第1章
第一章 最烂的牌
林野上辈子死在工地上。
七十二小时没合眼，背靠板房墙壁，手里还攥着那张没签完的钢筋进场单。眼睛一闭，没了。二十六岁，工地监理，单身狗一条，存款四万二。你说这几样加一块能值几个钱？搁秤上称称，一条命四万二，打包带走。
再睁眼的时候站在一个白色大厅里，头顶几百块半透明面板飘着。周围全是年轻人，有人蹦有人哭有人对着面板傻笑有人对着面板嚎。吵，特别吵，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站那儿愣了得有半分钟才反应过来。穿了。
不是做梦。做梦没这么吵。
"恭喜！沃土河谷领地，人族步兵×20，评级C+！"
"灵脉福地！精灵游侠×5！"
"矮人锻造师×8！谁换？我缺粮食种子！"
嚎，接着嚎。林野低头看自己面前那块面板。
领地品级：贫瘠荒原 初始眷属：哥布林×10 综合评级：F-
F-。
他盯着这俩字符看了三秒。不是F，是F减。设计者觉得一个F不够用，特意加了个减号。保底呢？十连保底呢？消费者权益呢？不行，得找**。没**。
旁边一个抽到*级的胖子凑过来瞅了一眼，拍他肩膀。"兄弟，保重。"
那语气，绝了。他上回听到这种语气还是在殡仪馆。
几百号人里就他一个面板是红的。灰袍***飘过来，真飘的，脚离地那种，扔下一句"位面保护期三十天，三十天后自求多福"，白光一闪，胃里翻了个个儿。
再睁眼。荒原。
干裂的荒原，太阳毒得不像话，热风往脸上糊沙子。嘴里全是土，牙碜。林野眯着眼站了一会儿，职业毛病犯了，开始验收。地基承载力估计连0.1兆帕都够呛，C15的混凝土浇上去都得沉，这地块搁前世盖茅房都得报危房。西北角有处矿脉，氧化严重，含铁量低到前世钢厂都不收。
然后他看见了哥布林。
十只。蹲碎石堆旁边。个头矮得很，最高那个到他腰。黄绿色的皮肤，不太健康那种。一只胖的蹲边上啃石头，对，啃石头，嘎嘣嘎嘣嚼得还挺香，嘴角淌石粉。另一只在拽同伴耳朵，拽红了都，被拽的连挣扎都省了。还有只挖鼻孔的，挖完往旁边同伴身上抹，那同伴压根没反应。
碎石堆顶上两只抢一块拇指大的破石头。抢着一脚打滑，滚下来，翻了仨跟头，愣两秒，又爬上去抢。最边上站个傻大个，搁那儿发呆，不知道看啥。可能啥也没看。
林野看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他带过的最烂的施工队。前世的六个五十岁大爷已经是天花板了，这回好，直接来十个绿皮矮子。你说这帮玩意儿能干啥？打仗连石头都扔不准，挖矿指甲盖都抠不破泥巴。盖房子就更别提了，它们连墙是啥概念都不清楚。林野蹲边上看了五分钟越看越绝望。绝望归绝望，日子还得过。
一只个头最小的跑过来了。捧着个东西，犹豫了一下，递给他。
半块树皮。啃过的。上面有牙印有泥手印。
"老大……吃？"
又细又沙的声音，豆大的眼珠子全盯着那半块树皮。林野前世见过这眼神。发工资那天工人盯财务窗口，就这眼神。
他蹲下来，接了，掰一半还回去。"不饿。你吃。"
指尖碰到哥布林手那一下，胸口炸了。
不是形容词。真的烫，皮肤底下透出暗绿色的光，一块晶体往身体里钻。疼。酸。他闻到焦味。小哥布林弹出去一步，其他九只全炸了，俩撞一块脑袋碰脑袋闷响，一只窜上碎石堆抱石头不动了。
面板弹出来一长串字儿，他扫了一眼。哥布林万界图鉴已激活，原初哥布林之核共鸣，绑定宿主林野。图鉴进度零。
零。九百九十九格全空着。底下还有行小字。您的哥布林正在饥饿中。真的很饿。饿到啃石头。哥布林吞噬特定材料可触发进化，是否查看进化路线？
零。九百九十九。
但不是零。
他点开进化路线。七条线。蛮力、敏捷、法术、工程、飞行、统帅，最后一条叫特殊血脉。每条线上挂几个形态，从战兵哥布林一路点到哥布林龙骑士。最底下那条特殊血脉系，灰色问号，预览都不给看。藏什么藏。
蛮力系第一条：战兵哥布林，吞噬铁矿石触发，力量加百分之三百。铁矿石。他看了看那只啃石头的**墩。这小东西和铁矿石有缘分。
敏捷系要兽核。兽核得打猎。他的哥布林追不上沙兔。工程系要符文残片。荒原上哪来的符文残片。特殊血脉系，锁着的，隐藏条件，不给看。
行吧。锁就锁。他把面板翻来翻去又看了一遍。蛮力系第二阶段叫蛮兵哥布林要精炼铁矿加兽骨粉。法术系第一个是萨满哥布林要魔力晶石。飞行系要风蜥蜴翅膀。统帅系要军号草。每个字都认识合一块一个都不懂。
他蹲着没动脑子开始转。前世带过最烂的队伍是六个大爷，看图纸靠猜绑钢筋能绑反，但至少会看图纸。这十个绿皮矮子话都听不懂沟通全靠比划工资是半块树皮。但它们有一样东西大爷们没有。十双眼睛盯着他等他说话。你给半块树皮它就跟你走。这种事搁前世工地上不可能发生，给多少工资都不行。
面板角落跳出一行小字：位面保护期剩二十九天二十三小时四十七分。保护期结束后最近的外来领主距离十二公里。
十二公里。走两个多小时就到了。保护期一过人家溜达过来，二十个人族民兵打十只啃石头的哥布林。不用打，走着走着一个冲锋就散了。他前世见过拆迁队赶钉子户，二十个壮汉围一栋破平房，人往门口一站户主自己就搬了。现在他就是那个钉子户。
他回头看了一眼。胖墩还在啃。拽耳朵的还在拽。挖鼻孔的挖完了改掏耳朵。傻大个还在发呆。抢石头的又滚下来一次。
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站起来。十只哥布林全抬头看他。一只嘴里还嚼着石头，腮帮子鼓鼓的。
"先勘察，后施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