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九叔萧烬是双重生。
上一世,他从战场回来,娶了别人,我含恨嫁人。
我们纠缠一生,都不得善终。
这一世,他在出发前夜,抱着我发誓。
“信我,这一次,我绝不负你。”
我推掉所有婚约,等了他三年。
他回来了,断了指,瘸了腿,跪在我爷爷面前。
“大帅,我想娶苏家三小姐。”
那个苏家三小姐,捧着一个骨灰坛,在萧烬身后哭得梨花带雨。
骨灰盒里,是他战死的副将。
而她的小腹,明显隆起。
所有人都知道,萧烬这是要为兄弟养妻儿。
爷爷为难地看向我。
可我只是低头,恭顺地喊了一声,“九婶。”
我从一堆婚书里,随便抽了一张家世最显赫的就嫁了。
结婚当天,他单枪匹马拦住我的婚队。
“你真嫁,我就让他们给你陪葬。”
1.
我跟九叔萧烬准备公开关系那天,爷爷给他派了个任务。
北境凶险,蛮族来犯,他此去平乱,必是九死一生。
出发前夜,他在我窗下站了整晚。
天将亮时,他翻身而入,从身后抱住我,滚烫的呼吸落在我的颈侧。
“檀檀,信我。”
“这一次,我绝不负你。”
这是我们重生后,他对我唯一的承诺。
我信了。
我推掉所有婚约,在漫天风雪里,等了他三年。
今天,他回来了。
满身伤痕,瘸着腿,右手断了两指,跪在爷爷面前。
“大帅,我想娶苏家三小姐,苏晚卿。”
前厅里寂静得可怕。
那个叫苏晚卿的女人,穿着一身素缟,挺着孕肚,怯生生地跪在萧烬身侧,怀里捧着一个黑色的骨灰坛。
坛上贴着一张白纸,写着“副将,周屹之灵位”。
周屹是萧烬的左膀右臂,也是为救他而死。
所有人都明白,萧烬这是要为兄弟养着妻儿。
满门忠义,感天动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他们都知道我长得乖顺,脾气却火爆得能掀了帅府的顶。
他们都在等我闹,等我哭,等我扒了那女人的皮。
可我只是提起裙摆,一步步走**阶,走到他们面前。
我看着萧烬,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贯穿到下颌的疤。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最终将目光落在苏晚卿身上,她吓得一抖,往萧烬身后缩了缩。
我弯下腰,低头,平静又恭顺地开口。
“九婶。”
2.
一声“九婶”,满堂皆惊。
萧烬猛地抬头看我,苏晚卿也愣住了。
爷爷长叹一口气。
“罢了,罢了。”他挥挥手,“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依你。只是檀檀她……”
“爷爷。”我打断他,“九叔是咱们家的功臣,哪有让功臣一直跪着的道理?”
我看向萧烬。
“九叔,起来吧。”
他又重重磕下一个头。
“谢大帅,谢小姐成全。”
他扶起苏晚卿,两人相拥,苏晚卿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好一幅情深义重的画面。
我转身就走,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复杂的目光。
六叔追了上来,在我身后低声道:“丫头,委屈你了。”
“不委屈。”
我推开自己院子的门。
这三年,各家送来的联姻书,已经堆满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我走进去,随手抽出一本。
“傅家,傅云洲。”我看了眼画像,“长得还不错。”
六叔探头看了一眼,皱起眉。
“这傅云洲虽说家世最显赫,却也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只懂吃喝玩乐,配不**。”
“那就他了。”
我将婚书拍在桌上。
“六叔,帮我回话,这门亲,我应了。”
“檀檀!你别拿自己的终身大事赌气!”
我回头看他,笑了一下。
“六叔,上一世我已经赌输一次了。”
“这一次,我想选个最好看的。”
至少,能赏心悦目一辈子。
3.
我跟傅家联姻的消息,半天之内就传遍了京城。
傍晚,我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萧烬走了进来。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看着手里的书,没抬头。
“傅云洲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你嫁给他,是毁了你自己。”
“我乐意。”
他被我堵得一噎,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放在我面前的石桌上。
“三年前,你最想要的东海珍珠,我给你找来了。”
我瞥了一眼,那颗珍珠圆润饱满,光泽流转,确是极品。
上一世,我为这颗珠子跟他闹了很久,他没给。
这一世,他给了,却是用这种方式。
“九叔,”我合上书,“你觉得,一颗珠子,就能抵我三年?”
他高大的身影僵在原地。
“檀檀,我对不起你。但周屹是为我死的,晚卿她……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我不能不管。”
“所以你就管到床上去了?”
他脸色瞬间惨白。
“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清不清白,跟我有关系吗?”我站起身,拿起那只锦盒,掂了掂。
“九叔,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干涉我的婚事?”
他被我问住了,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将锦盒抛给他。
“东西你拿回去吧,”我看着他,“或者,送给九婶当见面礼也不错。”
“闻檀!”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我。
我却只是笑。
“九叔,你该回去了。九婶一个人,该害怕了。”
4.
傅家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聘礼就流水似的抬进了帅府,整整一百二十八抬,朱红的箱子从前厅一直排到了大门口,几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傅云洲亲自来的。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倚在门口的石狮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玉骨扇,桃花眼微微上挑。
“比画像上好看。”我打量着他。
他也上下扫了我一眼,然后啪地合上扇子。
“闻小姐也比传闻中,更有趣。”
爷爷将我拉到一边,低声问:“檀檀,真的决定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摇摇头。
“爷爷,开弓没有回头箭。”
傅云洲走了过来,对着爷爷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大帅放心,云洲此生,定不负闻檀。”
他看起来不像个纨绔,反倒像……戴着一张纨绔面具的猎人。
萧烬和苏晚卿也来了。
苏晚卿依偎在萧烬身边,看到这满院的红,脸色白了白。
萧烬的目光直直地钉在我身上。
傅云洲像是没看见,自然地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你的九叔,眼神能**。”
“怕了?”
“怕,”他笑起来,“怕他耽误我们拜堂。”
他顿了顿,又说:“七天后是吉日,我来娶你。”
“好。”我答应得干脆利落。
萧烬攥紧了手,指骨咯咯作响。
苏晚卿拉了拉他的袖子,柔声说:“阿烬,我们回去吧,我……我有些不舒服。”
萧烬却一动不动,继续盯着我。
盯得我身边的傅云洲都敛了笑意。
“九爷,您这么看着我未过门的妻子,似乎不太合规矩。”
一声“未过门的妻子”,让萧烬的眼眸彻底冷了下去。
我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这三年,我时常会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萧烬也是从北境回来,也是娶了别人。
我被爷爷逼着嫁给了当时权势最盛的王爷。
婚后,我和萧烬在各种场合遇见,每一次,他都悔恨又痛苦地看我。
我们纠缠了一辈子,怨恨了一辈子,谁都没有得到善终。
重生回来,我以为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抱着我发的誓,还言犹在耳。
可他还是选了另一条路。
也好。
这一世,我不想再纠缠了。
5.
傅云洲派人送来了嫁衣。
火红的凤褂,上面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繁复又华丽。
我对着镜子比了比,镜中的人,眉眼陌生。
萧烬在我身后出现,像个鬼魅。
“我能进来吗?”
“九叔,夜深了,不合规矩。”
他仍自顾自地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想碰那件嫁衣,又猛地缩了回去。
“真要嫁?”
“婚期都定了,九叔觉得我在开玩笑?”
“那个傅云洲,他给不了你幸福。”
“那你呢?”我看着他,“你能给我什么?九婶的位置吗?”
他被我刺得后退一步。
“我跟晚卿……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责任?只是道义?”我冷笑,“萧烬,你别忘了,我们是双重生。上一世的账,你以为一笔勾销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没办法,周屹的命,我欠着。”
“所以就用我来还?”
他叹了口气。
“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三年过得好不好?为了拿到那颗东海珍珠,我差点死在海里。”
我看了他一眼。
“你眉骨上的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我轻轻抚上自己的眉骨,那里光洁一片。
上一世,为了护住他,这道疤,落在了我的脸上。
“萧烬,”我收回手,不等他回答便开口,“你过得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的伤,你的功,都是为了你的苏晚卿。别再拿来脏我的耳朵。”
我将他推出去。
“我的婚礼暂时取消,”他着急道,“檀檀,你别嫁。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我来娶你。”
我关上门,隔绝他所有的声音。
萧烬,太晚了。
天亮,傅云洲的迎亲队伍就要到了。
6.
天刚蒙蒙亮,喜娘和丫鬟们就涌了进来。
梳妆,开脸,换上嫁衣。
走出院子时,苏晚卿正等在外面。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可要恭喜你了。”
她笑得温婉,眼底却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阿烬昨天喝多了,怕是不能来送你了。”
我走到她面前。
她仰着脸,自信地看着我。
“闻小姐,你说,一个觊觎自己九叔的人,能得到善终吗?”
“啪——”
我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所有迎亲的人,帅府的下人,都默默转过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你!你敢打我!我可是你九婶!”她捂着脸。
“九婶?”我冷笑,“婚礼没办,族谱没上,你也配?”
“凭你肚子里这个不知是谁的种,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这句话,是我诈她的。
可她的反应,却让我心中一沉。
她下意识地护住小腹,一脸慌乱。
“你胡说!孩子是周屹的!”
“是吗?”我逼近一步,“那你最好祈祷,他永远都是周屹的孩子。”
“闻檀,你疯了!阿烬不会放过你的!”
我扬起手,在她另一边脸上,也落下了一巴掌。
“我等着看,他怎么不放过我。”
我提起裙摆,越过她,走向大门。
五叔迎上来,低声说:“解气。回头五叔再替你收拾她。”
我笑了笑,“谢五叔。”
7.
门外,傅云洲一身红衣,骑在高头大马上,俊美得不像话。
看到我,他翻身下马,朝我伸出手。
“我还以为,你要逃婚。”
我将手放在他掌心,“傅公子说笑了,我闻檀从不逃。”
他握紧我的手,笑意更深。
“好,那我们走。”
就在我即将踏上花轿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冲破了喜庆的人群。
萧烬。
他一身戎装,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他手里握着一把长枪,枪尖直指傅云洲的咽喉。
“放开她。”
喜乐声戛然而止。
傅云洲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将我护得更紧。
“九爷,大喜的日子,动刀动枪,不吉利。”
萧烬把枪往前推进了一点。
“我再说一遍,放开她。”
“否则,今天这帅府门口,就用你们傅家的血来冲喜。”
他不是在开玩笑。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为了我,屠了一座王府。
“萧烬!”我厉声喝道,“你疯了吗?收起你的枪!”
他却不看我,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傅云洲。
“檀檀,过来。”
“你凭什么命令我?”
“就凭我是萧烬。”
好一个萧烬。
多么霸道,多么不可理喻。
傅云洲忽然笑了一声。
“九爷的枪很快,”他慢条斯理地说,“但不知,能不能快过我埋在城中各处的**?”
萧烬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傅云洲从不做没把握的买卖。你若敢伤我一分,我保证,整个京城都会为你陪葬。”傅云洲侧过头,“包括你那住在隔壁院子,身怀六甲的……九婶。”
威胁。
**裸的威胁。
萧烬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