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部血中策欧阳澈欧阳家最新更新小说_在线阅读免费小说六部血中策欧阳澈欧阳家 试读

落英神君 来源:cd   时间:2026-08-27 20:07:51

六部血中策

六部血中策

现代言情《六部血中策》,讲述主角欧阳澈欧阳家的爱恨纠葛,作者“落英神君”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大夏历七百六十三年,深秋。南宫璞玉站在府邸最高的望月楼上,望着西南方向绵延起伏的远山轮廓。暮色将天际染成一片暗红,像是用旧血浸透的绢帛。风从北面吹来,裹挟着尘土与铁锈的气味——那是边境的方向,大炎与北沧交界处的雁门关,最近三个月来一直笼罩在若有若无的烽烟中。他不过十六岁,身形却已比同龄人高出整整一头。肩宽腰窄,站在暮风里像一柄还未出鞘的刀。眉目生得极俊朗,鼻梁挺直,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极张扬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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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夏历七百六十三年,深秋。
南宫璞玉站在府邸最高的望月楼上,望着西南方向绵延起伏的远山轮廓。暮色将天际染成一片暗红,像是用旧血浸透的绢帛。风从北面吹来,裹挟着尘土与铁锈的气味——那是边境的方向,大炎与北沧交界处的雁门关,最近三个月来一直笼罩在若有若无的烽烟中。
他不过十六岁,身形却已比同龄人高出整整一头。肩宽腰窄,站在暮风里像一柄还未出鞘的刀。眉目生得极俊朗,鼻梁挺直,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极张扬的长相,可那双眼睛太过沉静,安静得不像十六岁的少年人。
十六年。他已经在这个世界里活了十六年了。
前世的记忆像一场褪色的旧梦,偶尔在深夜里浮上来,提醒他曾经有过另一个名字、另一种人生。他从记事起就学会了不动声色地观察——观察这个以武为尊、以力称雄的天下,观察那些举手投足间能劈山断河的武道高手,观察大炎王朝这座看似稳固的庞然巨物内部,那些看不见的裂缝正在如何一寸寸扩张。
"世子。"身后传来轻稳的脚步声,是他最信任的近侍夜阑。夜阑比他大三岁,身形瘦长,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是生在阴影里的人。"老爷请您去前厅。"
南宫璞玉转过身来。夜阑垂着眼,神色如常,但他注意到对方袖口下微微蜷起的手指——夜阑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
"出什么事了?"
"前线急报。雁门关……丢了。"
南宫璞玉的动作顿了一瞬。
大炎与北沧的边境摩擦持续了整整一个秋天,但所有人都以为那不过是例行的试探。北沧人每年入冬前都会南下劫掠几座村庄,抢些粮草牲畜,大炎的边军也年年据关而守,双方默契地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可雁门关不同——那是大炎北境三关之首,自大炎立国以来从未陷落过。
"谁传来的消息?"
"慕容烈将军的亲笔军报。"夜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三日前到的,被兵部押了两天,今天才递到御前。朝中……已经炸了。"
南宫璞玉走下望月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府中各处廊檐下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秋风中摇晃,把石板路上的落叶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穿过三道垂花门,走进前厅时,父亲南宫仆射正背对着他站在厅中那幅巨大的九州舆图前。
南宫仆射今年四十二岁,正当壮年。他是大炎仅存的四位异姓藩王之一,封地在北境三郡,治所就在距离雁门关不过三百里的云中城。二十年前北沧铁骑南下,老王爷南宫玄战死沙场,年仅二十二岁的南宫仆射临危受命,率残部死守云中城十三日,硬生生将北沧十万大军挡在了城门之外。那一战之后,先帝亲自为南宫府题了"铁血丹心"四字匾额,至今还挂在正堂之上。
但现在,南宫璞玉看着父亲的背影,只觉得那个曾经能单手举鼎的北境擎天柱,此刻竟显出几分佝偻来。
"父亲。"
南宫仆射没有回头,声音沉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你看这舆图。"
南宫璞玉走过去,站在父亲身侧。九州舆图上用朱砂标着各势力疆界——大炎居中,北面是北沧的广袤草原,南面是南离的锦绣水乡,东面是无归城的独立地界,西面是赤岩部的苍茫**,西北角的霜狼部标注在一片雪山之间。六种颜色在大夏**上犬牙交错,像六头巨兽各自盘踞一角,彼此虎视眈眈。
而此刻,最北面那道本该牢不可破的**线,在雁门关的位置裂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缺口。
"雁门关守将是谁?"南宫璞玉问。
"欧阳澈。"南宫仆射终于转过身来,烛火映着他的脸,眼窝深陷,颧骨上有一道旧年留下的刀疤,此刻那疤痕泛着暗红色。"他是欧阳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九界第五重的高手。守雁门关三年从未出过差错。但三日前北沧同时从三个方向发起进攻,东面有小股骑兵绕过雁门关直扑怀远镇,西面有人在雪狼谷佯攻,欧阳澈分兵应敌,正面就被铁猊一枪挑破了关门。"
铁猊。这个名字让南宫璞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北沧王朝的镇国大宗师,超界之境,人称"碎岳枪"的军神。传说他一枪之力能劈开整座山崖,当年北沧先帝重病,边境六部联合来犯,铁猊单枪匹马冲入敌阵,一枪贯穿了敌军主将的胸膛,而后横枪立马,六部联军无人敢上前一步,最终溃散而逃。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但至今北境的老兵提起那场"一枪退万军"的传说,眼里还会燃起某种复杂的光——恐惧、敬畏,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
"铁猊亲自出手了?"南宫璞玉的声音很稳,但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比平时快了一拍。"这意味着北沧……"
"意味着北沧要打一场真正的战争。"南宫仆射接过话头,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递给儿子,"兵部的邸报被人动过手脚,这是慕容烈让人快马送来的原件。你自己看。"
南宫璞玉展开信笺。慕容烈的字迹潦草而凌厉,像刀刻出来的。信上说雁门关失陷的消息被兵部压了三天,期间北沧前锋已经越过雁门关深入大炎境内一百余里,沿途四座军镇、十七个村庄全部被焚掠一空。更关键的是最后一行字——
"铁猊入关后并未继续南下,而是驻兵雁门关内按兵不动。疑其另有图谋。"
"按兵不动?"南宫璞玉抬头看向父亲,"铁猊亲自破关却不乘胜追击,这不正常。"
"你也看出来了。"南宫仆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那欣慰转瞬即逝,被更深重的忧虑取代,"你跟我来。"
父子二人穿过前厅侧门,走进一间不起眼的书斋。南宫仆射按下书架上第三格一只青铜貔貅,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暗梯。南宫璞玉跟着父亲走下去,经过三道机关门,最后进入一间约三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里没有窗,四壁嵌着夜明珠,幽幽冷光照着满墙的舆图和文书。最中央的石台上摊着一幅比前厅那幅更精细百倍的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细线标注着各势力的兵力分布、粮道走向、关隘要害。南宫璞玉认出其中很大一部分标注来自无归城——只有那里的情报贩子才能弄到这样精确的信息。
"这些东西我攒了十年。"南宫仆射站在石台前,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声音里有一种疲惫的锐利,"十年前先帝驾崩,新帝继位,我就知道大炎早晚会有这一天。朝中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四大柱国各怀心思,嬴家人自己都坐不稳那把龙椅。"
南宫璞玉静静听着。他当然知道这些。前世记忆让他比同龄人多了一双能看透帷幕的眼睛,在别的少年还在习武读书、憧憬建功立业时,他已经在暗中整理父亲收集的那些情报,将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在脑中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大炎王朝号称九州正统,但正统这两个字,有时候就是最大的靶子。北沧人虎视眈眈,南离人笑里藏刀,西边的赤岩部随时可能翻过**来分一杯羹,而那座永远中立的无归城里,每天都有无数人在计算着大炎什么时候会倒下、倒下了之后从哪块肉下手。
"雁门关一破,云中城就成了前线。"南宫仆射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云中城的位置,"铁猊按兵不动,说明他在等什么。要么是等后续大军集结,要么是……在跟什么人做交易。"
"兵部压军报三天。"南宫璞玉忽然道,"父亲觉得,是兵部的人在替谁遮掩?"
南宫仆射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说:"兵部尚书上官卿,是上官家的人。而上官家……是二皇子嬴稷的母族。"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二皇子嬴稷,今年二十岁,文韬武略在几位皇子中算得上出众,但大炎立长立嫡的传统摆在那里,东宫之位早就定了大皇子嬴彻。可嬴彻此人平庸怯懦,三年前南离使臣来朝时出言不逊,嬴彻竟吓得在宴席上打翻了酒盏,此事传遍朝野,从此"酒盏太子"的诨号就跟了他一辈子。
二皇子有心思,兵部有动作,雁门关的军报被压三天……这三件事连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结论。
"他们想让北沧人再深入一些。"南宫璞玉慢慢说,"云中城如果被围,**必然要派援军。到时候粮草调度、兵源调拨……二皇子的人可以趁机动许多手脚。如果云中城守不住,南宫家作为北境唯一的异姓藩王,最好的结果是被撤藩问罪,最坏的结果……"
他没有说完。但父子二人都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灭门。
南宫仆射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烛火映着他脸上那道旧刀疤,暗红得像是刚刚才裂开的新伤。"我明天上朝面圣。"他说,"无论如何,请陛下速派援军。云中城有三万守军,但三万人不可能挡住北沧的倾国之兵。"
"父亲。"南宫璞玉忽然说,"如果陛下不派呢?"
南宫仆射的睫毛颤了一下。
"如果二皇子的人已经在陛下身边安插了足够多的身意,如果陛下觉得一个藩王的死活比不上京城里的权力平衡,如果……"南宫璞玉的声音越来越轻,每一个字却越来越重,"父亲打算怎么办?"
漫长的沉默。
石室里的夜明珠幽幽地亮着,照在父子二人相似的面容上。南宫璞玉继承了父亲挺拔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但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却像从另一个灵魂里带过来的。
"璞玉。"南宫仆射终于开口,声音哑了,"你还记得你五岁那年,我教你背的第一句家训是什么?"
"南宫家世代守土,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记住就好。"南宫仆射拍了拍儿子的肩,掌心滚烫,"你先回房去,明天一早随我**。"
南宫璞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躬身退了出去。
他沿着暗梯回到书斋,书架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夜阑等在外面,见他出来立刻迎上:"世子,楚先生来了,在偏厅候着。"
楚惊风。南宫府的客卿,三年前从无归城来投,明面上是个不得志的门客,但南宫璞玉知道父亲极倚重他。楚惊风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尤其擅布阵——不是战场上那种万人军阵,而是更精微的东西。三年前南宫璞玉曾亲眼见他用七块碎石在院中摆了一个极简的阵法,一只误入的鹰隼绕着那几块石头飞了三圈,竟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最后力竭坠地。
"请他到我的书房来。"南宫璞玉说。
半盏茶后,楚惊风推开书房的门。此人三十出头,容貌清癯,一袭青衫洗得发白,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粒浸在水中的黑曜石。他进门先不落座,而是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才转过身来。
"世子,老夫今晚必须说一句逾矩的话。"楚惊风的声音极轻,每个字却咬得极清楚,"请世子尽快安排人手,将府中老弱妇孺分批转移至东面——最好不要走官道,走南面的小路绕去无归城方向。"
南宫璞玉正在为自己斟茶的手停住了。他抬眼看向楚惊风:"先生何出此言?"
"今夜三更前,必有变故。"楚惊风走到桌前,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极简单的图形——三条线从三个方向围向一个点。"白天老夫在城中走了一圈,南门外的集市今日比往常多了三成陌生面孔。这些人看着像是行商,但他们的鞋子不对。普通行商走远路穿的是布鞋或草鞋,那些人穿的却是皮靴——北沧人骑**皮靴。"
"北沧的探子已经混进云中城了?"
"不止。"楚惊风摇头,"老夫让夜阑去查了其中一人的落脚处,发现他们住的是城西的八方客栈。八方客栈的东家,是三年前从京城来的一个商人,姓李。而这位李东家的姨母,是兵部上官家一个管事的续弦。"
茶壶里的水已经冷了。南宫璞玉给自己倒了半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涩意沿着舌根漫开。
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的事。那时他十三岁,随父亲**面圣。返程时路过京郊一座茶亭歇脚,他无意中听见隔壁桌两个京城官员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说:"南宫家占了北境三郡这么多年,也该吐出来了。云中城那块地方,给了二皇子的人来管,不比给个外姓藩**?"另一人笑道:"急什么,等时机。北沧人想南下,南宫家想守土,让他们打呗,打得越狠越好。鹬蚌相争……"
当时他只当是官员之间的牢骚话,回府后跟父亲提了一嘴,父亲沉默良久,只说了句"知道了"。现在想来,那时就已经有人在布局了。三年。这场棋局下了整整三年,而南宫家直到今天才看清棋盘上的所有落子。
"先生。"南宫璞玉放下茶杯,声音很轻,"你方才说,三更之前必有变故。什么变故?"
楚惊风看着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世子,你父亲今晚在书房里跟你说的话,老夫大约能猜到。他让你明早随他**——但他根本没打算让你**。他把你交到老夫手里,是让老夫今夜带你走。"
南宫璞玉猛地站起身来。他身形高大,这一站几乎遮住了身后的烛光,投下的影子将楚惊风整个人笼罩其中。"你说什么?"
"雁门关丢了三天,京城里压了三天军报。但如果老夫猜得不错,今夜子时,会有一份新的军报送入宫中——内容不是雁门关失陷,而是南宫仆射通敌叛国,私开雁门关放北沧军入境。"楚惊风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得像是念一篇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公文,"证据会做得很像。你父亲这些年搜罗的情报、各势力间往来的私信,足够拼凑出一个通敌的假象。等陛下龙颜大怒,二皇子的人立刻会请旨剿灭南宫满门。到时候**的兵和北沧的兵一南一北夹击云中城,南宫家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南宫璞玉站在桌案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十六年的人生像一卷被突然扯开的画卷,那些他曾经觉得只是"有趣"的观察碎片——父亲每次**后越来越沉默的嘴角,夜阑偶尔深夜外出归来的脚步声,府中账目上那些去向不明的银两——此刻全部拼合在一起,构成一个冰冷而完整的答案。
"父亲早就知道了。"他慢慢说,"他早就知道有人要对付南宫家。他一直在准备。"
"是。"楚惊风点头,"你父亲三年前就开始布局后手。云中城地下有一条密道,直通城外三十里的寒鸦岭。寒鸦岭里有粮草、兵甲、银票,足够三百人隐匿三个月。老夫今夜的任务,就是带你走那条密道,在**动手之前离开云中城。"
"我父亲呢?"
楚惊风沉默了一息。"你父亲说过一句话。他让老夫转告你:南宫家世代守土,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所以他打算留在云中城。"
"作为诱饵。"楚惊风说,"没有人会追击一个已经逃走的世子。但如果南宫仆射还在城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他身上。你走得越远,他就越安全。"
南宫璞玉闭上眼睛。
十六年来他第一次觉得那些前世记忆带来的冷静有些不够用了。他脑子里飞速转着无数种可能性——如果现在去劝说父亲一同离开?不可能,父亲决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改变。如何联络城中那些忠于南宫家的旧部?时间不够了,而且谁知道那些人里有没有被收买的。如果干脆不走,跟父亲一起守城?
"世子。"楚惊风轻轻叫了他一声,"你父亲让你走,不只是为了让你活命。南宫家在北境经营三代,你父亲那些年暗中布下的棋子、收集的情报、培养的人脉……如果你不活着出去,这些东西就全部白费了。"
南宫璞玉睁开了眼。
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半开的窗,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凉得刺骨。西北方向的天空中有一片极淡的暗红色,不知是远方的烽火还是城中哪处宅邸的灯火映在了云上。
十六年前他来到这个世界时,一个声音在意识深处对他说过一句话。那句话像一粒种子埋在心底,这些年悄无声息地生长,到了今天终于破土而出——
"这世道已经烂透了。但你来了,就是为了让它换个活法。"
"先生。"南宫璞玉转过身来,那双沉静了十六年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火光,"要走可以。但我有件事要先做。"
"何事?"
"给我一炷香的时间。"南宫璞玉说,"我要去见一个人。"
他推开书房的门,夜阑无声地跟在身后。两人穿过两道回廊,拐进北跨院一座不起眼的小楼。小楼里没有点灯,但南宫璞玉知道里面住着谁。
他抬手叩了三下门。
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穿一身素白衣衫,长发松松散散地挽在脑后,容貌极清丽,但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冷冽——像是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冰,美则美矣,靠近了要冻死人。
"小姐。"南宫璞玉说,"我现在要问你一件事。你必须如实回答。"
女子看着他,那双寒冰般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笑意。"慕容雪什么时候骗过你?"
慕容雪。大炎四大柱国之一慕容家的嫡女,五年前被送到云中城"历练",名义上是在南宫府学习治军之道,实则连三岁小孩都看得出来——她是人质。四大柱国之间互相送质子是常态,但慕容家把嫡女送进一个异姓藩王府中,心思不言而喻。
这五年里慕容雪在南宫府中几乎无声无息,每日读书习武,偶尔跟南宫璞玉下一盘棋。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对方的身份和处境,从不刻意亲近,也从不刻意疏远,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但南宫璞玉知道她这五年搜集了多少东西。慕容家在大炎权势滔天,慕容雪作为嫡女,她能接触到的信息、能动用的暗线,远超一个十六岁的世子想象。过去三年里,她每年离府两次"回家省亲",但每次回来都会无意间在棋盘边落下一些碎语:"我二哥最近跟上官家的人走得很近"、"父亲上个月去了趟南离,说是治病,但带回来一个南离的毒师"、"京城里有个谣言,说北沧跟二皇子私下有盟约"。
那些碎语看似漫不经心,但在南宫璞玉脑中连起来,就是一张越来越清晰的图。
"我要出城了。"南宫璞玉站在门前的月色里,言简意赅地说,"从今夜起,南宫府不再安全。你跟不跟我走?"
慕容雪靠在门框上,月光把她素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她看了南宫璞玉一会儿,忽然笑了——那是南宫璞玉五年来第一次见她这样笑,整张脸都活了起来,像冰面下忽然涌出了**。
"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了。"她说,"我去拿剑。"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慕容雪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三指宽的细剑,背上一个小包袱。她走出来时正撞上匆匆赶来的楚惊风,楚惊风见她这副装扮愣了一下,随即向南宫璞玉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
"世子想清楚了?慕容小姐一旦离开云中城,慕容家跟南宫家之间那层窗户纸就彻底捅破了。"
"五年了,那层窗户纸早该捅破了。"南宫璞玉说,"况且先生觉得,如果今夜慕容家也参与了这场局,小姐留在府中会是什么下场?"
楚惊风沉默了一瞬,终于点头。"也罢。走吧,密道入口在祠堂后面,时间不多了。"
三人穿**色中的南宫府邸。府中此刻还算平静,下人们仍在照常值夜,巡府的侍卫提着灯笼每隔一炷香经过一条甬道。但南宫璞玉注意到,府里比平时少了许多人——那些父亲最倚重的老侍卫、那几个从祖父时代就在府中的忠仆,今夜全都不见了踪影。父亲早就把能撤的人都撤走了,留下的都是不知情者,用来维持"一切如常"的假象。
祠堂后面有一口枯井,楚惊风在井沿某处按了一下,井壁上无声地滑开一道暗门。暗门后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石阶向下延伸,看不见尽头。
南宫璞玉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南宫府。灯火如常,廊檐下的灯笼在风中轻晃,远远能听见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切看起来和过去十六年没有任何不同。
但他知道,过了今夜,这一切都不会再有了。
"走吧。"他说,第一个踏入了暗门。
密道比想象中更长。三人走了大约两刻钟,脚下终于从石阶变成了土路,空气中的霉味也渐渐散开,能嗅到泥土和枯草的气息。楚惊风在最前面探路,每走几十步就停下来侧耳听一听上方有无动静。
"上面是城西的乱葬岗。"楚惊风低声说,"再往前一百步就是出口。出去之后沿寒鸦岭山脚向西走,大约二十里有个废弃的猎户窝棚,里面有备好的马匹和干粮。"
"等等。"慕容雪忽然停下脚步。她从怀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在黑暗中竟微微泛着荧光。她凝神看了一息,脸色微变。"外面有人。"
楚惊风猛地转身。"多少人?"
"三个。都是高手。"慕容雪收起铜镜,手指已经搭上了剑柄,"其中一个人的脚步我认得——顾言。北沧狼牙卫的副统领,九界第七重。"
夜阑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贴在了密道出口处的阴影里。他比了个手势:三个,一左一右一前,呈品字形围住了出口。
南宫璞玉闭了闭眼,脑中飞速转动。北沧的狼牙卫出现在云中城外的乱葬岗,守着一个密道出口——这说明对方不仅知道南宫府有密道,连出口位置都一清二楚。今夜这场局布得如此周密,南宫府的秘密早就被透了底。
"顾言不是来**的。"他忽然说,"如果他们要斩尽杀绝,直接堵在密道里放火熏烟,我们一个都跑不掉。他们守在出口外面,是要活捉。"
"活捉谁?"慕容雪问。
"活捉南宫仆射之子。"南宫璞玉的声音很平静,"我父亲是诱饵,我也是。一个活着的藩王之子,比死了的有用得多。北沧人要拿我当**,逼我父亲投降,或者在天下人面前坐实南宫家通敌的罪名。"
"那怎么打?"夜阑的声音从阴影里飘过来,轻得像一阵风。
南宫璞玉想了想。"先生,你的阵法能困住那个九界七重的高手多久?"
楚惊风看了看密道口的方位,又看了看南宫璞玉的脸,说:"若以出口三丈为界布四象锁之阵,能困住九界七重大约一盏茶。但布阵需要三十息时间,而且必须有人把顾言引到阵眼位置上。"
"我去。"夜阑说。
"你不能去。"南宫璞玉按住他的肩,"你的长处是潜行刺杀,正面引敌不是你的活儿。"
"那谁去?"慕容雪皱眉,"你?你一个境界都还没稳定下来的——"
"所以需要你。"南宫璞玉转过头,看着慕容雪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慕容小姐的霜寒剑诀,顾言一定认得。大炎四大柱国慕容家的嫡女出现在云中城外,北沧人一定会想活捉你。你只要在他面前露一面,他必然追上来。等追入阵中,楚先生启动阵法困住他,我和夜阑从两侧包抄解决剩下两个。"
慕容雪挑眉。"你倒是会安排人。那我怎么脱身?
"拖到我放倒那两个杂兵,然后夜阑从背后射他一箭。"南宫璞玉说,"九界七重被阵法困住的时候背门全开,夜阑的箭能破防。他吃痛必退,我们趁势冲出去往寒鸦岭跑。进了山他们就追不上了。"
密道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慕容雪轻轻笑了一声。"南宫璞玉,你这个人真的很适合当军师。"她拔出那柄三指宽的细剑,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冷冷寒光,"走吧,我引他。"
出口处的遮掩是一丛乱蓬蓬的荆棘。慕容雪悄无声息地拨开一条缝钻了出去,身形一拧已掠出三丈外。月光下她白衣如雪,剑气乍起时整个人像一瓣从枝头坠落的寒梅。
"谁?"北面传来一声低喝。随即一道魁梧的身影拔地而起,手中一杆长枪带着凛冽罡风直取慕容雪背后——
"大炎慕容家的剑?"那人声音里带着惊喜的狂意,"小娘子别跑——"
话音未落,慕容雪身形一转,剑锋在月色中划出一道银弧,堪堪挡住那一枪。两兵相交的刹那,她借力向后滑出数尺,恰好退入了楚惊风布好的阵眼位置。
"起!"楚惊风不知何时已经贴在出口外的矮坡上,双手结印向地面一按。方圆三丈内的泥土忽然泛出淡淡金光,那些碎石子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动着飞速排列,瞬间构成了一个奇异的图案。冲入阵中的魁梧身影顿了一下,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南宫璞玉低喝一声,从出口扑了出去。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那是临出门时从书房暗格里摸来的,父亲藏了多年的"蝉翼刀",薄如蝉翼却锋利无匹。月光下他身形极快,像一道拉长的影子射向左侧那个狼牙卫。那人显然没料到密道里还会冲出来人,仓促举刀格挡,却被南宫璞玉侧身一避从腋下切入——
刀锋入肉的闷响。那人闷哼一声,捂着右肋软倒下去。
右侧的狼牙卫反应快了一些,已经抽出腰间短斧朝南宫璞玉劈来。但夜阑比他更快——一支漆黑的羽箭从出口方向无声射出,精准地钉入那人持斧的手腕。短斧脱手,慕容雪从阵中闪身而出,一剑横抹,那人喉间绽开一线血痕,仰面倒地。
阵中的顾言此刻已经挣脱了大半束缚,他怒吼一声,手中长枪猛地一拧,金光织就的阵纹寸寸碎裂。楚惊风喷出一口血,踉跄后退三步。
"走!"
夜阑的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弦,弦声如裂帛——那支箭带着古怪的弧度绕过顾言正面,竟从背后射入他的左肩胛骨下方。顾言闷哼一声,长枪拄地稳住身形,眼中凶光暴涨。
但南宫璞玉已经扯着慕容雪冲出了包围圈,三人头也不回地朝寒鸦岭方向狂奔而去。身后传来顾言暴怒的吼声,以及长枪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那声音越来越远,终于被密林吞没了。
三人冲入寒鸦岭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线灰白。深秋的山林里雾气弥漫,脚下的枯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又跑了大约三四里,楚惊风终于撑不住靠在了一棵老松上,弯腰喘了半晌。
"先生没事吧?"南宫璞玉递过水囊。
楚惊风摆摆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老了老了,布个四象锁都被震**。老了。"
慕容雪靠在对面的树干上,手里还攥着那柄细剑,剑身上沾着血迹。她低头看了看那些血,又看了看南宫璞玉,忽然说了一句话:"你方才出手那一下,刀路不是南宫家的。"
南宫璞玉正在检查蝉翼刀有无缺口,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不记得自己前世学过任何刀法。但方才冲出密道时,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那一刀削、一转、一送,干净利落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像是身体深处藏了什么东西,在生死关头自己醒了。
"不知道。"他说,把蝉翼刀收回鞘中,声音很轻,"可能是……急中生智吧。"
慕容雪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她收起剑,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南宫璞玉。南宫璞玉接过来,咬了一口,麦粉的粗糙感在舌尖上散开,混着方才的血腥气,有种奇异的真实感。
寒鸦岭的晨雾渐渐散开,露出远处连绵的山脊线。那山脊线的尽头,是东面那座永远中立的城——无归城的方向。
"走吧。"南宫璞玉站起来,把剩下的半块干粮揣进怀里,"天亮之前要赶到那个猎户窝棚。父亲在马匹旁边还藏了一份东西,是留给我的。"
"什么东西?"
南宫璞玉抬头望向东方。晨光初透,把林间的雾气染成淡淡的金红色。他沉默了一息。
"我不知道。但父亲说,那东西能让我知道——这个天下,应该怎么重新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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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云中城破。
消息传到京城时,南宫仆射已经据城死守了两天两夜。三万对十万,大炎的援军始终没有出现。第三天黎明,北沧铁骑从南门攻入城中,南宫仆射在正堂焚毁了所有文书舆图,提剑率最后三十七名亲卫死战,力竭而亡。
**的旨意比北沧人的刀慢了一步。兵部的人在南宫府中搜出一封"通敌密信",奏请陛下灭门。但那时南宫府的祠堂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院子,枯井被碎石填平,密道的痕迹被火烧得一干二净。
大炎皇帝嬴无赦看着那份"通敌密信"看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三个月后,江湖上开始流传一个消息:南宫璞玉在无归城现身了。他身边跟着一个用剑的白衣女子和一个奇门术士,还收留了一个被南离追杀的毒师少女。
而关于那一夜云中城失陷的真相,有人悄悄在茶楼酒肆里传——说南宫仆射根本不是什么通敌叛国,他是被人卖了。卖他的人不是北沧人,是大炎自己人。
这传言传了一阵就被人压了下去。但压在底下的东西,从来不会消失。它只是等着一只手把它重新挖出来。
而那双手,此刻正在无归城的街头,看一家兵器铺子里刚刚出炉的剑。
他很高,很年轻,一双眼沉静得像深潭。
他叫南宫璞玉。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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