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死莫休
金牌作家“卡拉德”的优质好文,《万死莫休》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李斥疴章老侯爷,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昆仑一百二十年春。凛冬之地。他缓缓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医院天花板,不是牛头谷的简陋房屋,不是定离城的金銮殿,而是一张长着白发的脸。鹰钩鼻,蓝眼珠,脸颊上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像人,又像兽。那东西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冲他"咯咯"笑。他想骂娘,出口的却是:"哇——哇——"婴儿啼哭。他愣住了。他记得他还在长城北的旷野上,被一头狼咬断了喉管。血是热的,风是冷的,他记得自己最后在想,“终于死了。”现在他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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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昆仑一百二十年春。
凛冬之地。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医院天花板,不是牛头谷的简陋房屋,不是定离城的金銮殿,而是一张长着白发的脸。
鹰钩鼻,蓝眼珠,脸颊上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像人,又像兽。
那东西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冲他"咯咯"笑。
他想骂娘,出口的却是:"哇——哇——"
婴儿啼哭。
他愣住了。
他记得他还在长城北的旷野上,被一头狼咬断了喉管。血是热的,风是冷的,他记得自己最后在想,“终于死了。”
现在他成了婴儿。裹着兽皮,躺在一个漏风的木屋里,身边围着三个白发女人。
其中一个女人用骨刀割断脐带,鲜血滴进火堆,滋啦作响。
他停止了啼哭,转动眼珠,打量这个昏暗的屋子。
树桩围成的墙,干草铺的床,角落里堆着兽骨。空气中弥漫着腐肉、松脂和某种野兽臊臭混合的气味。
他的记忆有些错乱,像是经常出差后,在某一日醒来想不起身在何地一般。
这不是大商、不是大周。不是他五次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白发,他看到了白发,逐渐想起半月前,他亲身斩杀了二十余白发男子,现在他成了他们的孩子。
——
“他的眼……怎么不是蓝色?”
抱着他的女人突然出声,用的是另一种语言。
另外一个女子也凑上前来,仔细打量。最后她索性把孩子抱到了屋外,借着穿透林间的光线查看着这个小家伙的双眼。
“怎么不是蓝色?”女子心中疑问。
李斥疴在心里叹气。上辈子他花了十几年统一小半个天下,受禅称帝,立国号为商。他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是穿越者主角,直到鼠群吞没他的军队。
后来他学乖了。不再称帝,不再大张旗鼓地搞"新政"。他戴上面具,自称"武帝传人",暗中游走天下,活了第二世、第三世……
每一世都死得蹊跷。
只要他想改变这个世界,那死亡便离他更近一步。
但这一次,他主动身死,投胎成了异族人的孩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独臂男人踉跄着扑进木屋。他脸上覆着兽皮。
男人扯下兽皮,露出那张恐怖的面容,泪水混着结痂后的浓稠血水。
李斥疴瞳孔骤缩。
兽皮之下,是一张被割裂的脸,双颊与嘴角相连,形成一张血盆大口,像小丑,像裂口怪。
他在哭。
李斥疴忽然认出了他。
长城以北,旷野之上,最后一个白发异人。他明明可以一剑封喉,却故意划裂了对方的脸颊,断其手臂,留他一命。
"原来是你,你终于还是跑回来了。"李斥疴在心里说。
然后他冲那张恐怖的脸,邪魅一笑,左眼一挤抛起媚眼来。
独臂男人浑身剧震,像见了鬼一样倒退出去,撞翻了门口的兽骨堆。
——
幼儿睁大双眼打量着周遭环境,心中呢喃。
这一世,他有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优势——他成了"他们"的一员。
那些操控兽群的白发异人,那些藏在林海深处的秘密,上辈子他杀到最后一人才隐约触碰到真相,然后死了。
这辈子,他从出生就在真相内部。
木屋顶漏下一束光,照在他稚嫩的脸上。李斥疴伸出小手,抓住那束光,缓缓握紧。
"第五次。"他在心里默念,"这次,我要活着看到答案。"
窗外,林海深处传来野兽的低吼。一只幼狼趴在窗沿下,琥珀色的眼珠与他遥遥对视。
李斥疴冲它笑了笑。
幼狼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逃了。
“老子是主角!记住了,老子是正儿八经的主角,哈哈哈!老子是杀不死的。”
——“也不一定,伤是真伤,痛是真痛,死是真死。”
……
半月前。
大周朝,北境长城,鹰扬关。
鹰扬关守将官署内,章星剑来回踱步。
章承义坐在椅子上荡着双腿,手里握着一把小刀,割着一只烤羊腿。这只羊是外出巡视的士卒从北边林子里带回来的。他将羊肉放进嘴里,大口嚼着,油黏黏的手指翻弄着桌案的老书。
“传说武帝一朝时出现了印刷的法子,能够将书籍反复印刷装订,无论什么书册,只需两三日便能完本售卖。当下却见不到了,这是为何?”他将一杯酒饮下,自言自语着,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也不知道。
章承义用袖口擦拭一把嘴,跳下椅子,在官署门前站着,他甚至没有常人一半的身高,他是一个矮子,是一个**。这里能够看到校场训练的士卒,这两日士卒的作息明显规律了些,时不时地传来喊杀声。但放眼望去,阵型依旧散乱。
“黑巾军?武帝若是见到这样的黑巾军,恐怕会被气的**。”矮子转身坐回椅子,双脚搭在桌案上,一本展开的老书遮挡了他的面容。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刚传入屋内,罗锐锋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前。他快步走到桌案上,拿茶水猛灌一口:“剑叔,南边五里外有宁王军,奔着鹰扬关而来。”
章星剑脚步一顿,面色沉重:“多少人?”
“四五万人尽皆披坚执锐。”
章星剑一把取下架上兵刃:“让你父亲集结全军备战!”
“是。”
……
几刻钟后,鹰扬关南边的草木被大军压的倒伏。
许多年来,这里从来没有这般热闹过。
鹰扬关的城门紧闭,城内两万多将士严阵以待,但许多士卒明显有些慌乱,四处张望着,想要了解当下局势。队列中,时不时地传出小声议论声。
鹰扬关的防御工事主要在北面,而南面毕竟算是自己家,防御工事了了,只有一堵城墙罢了。
夏日无风,远远看去,城楼上的商字旗和玄鸟旗耷拉着。
章承义站在板凳上,瞧着南边的宁王军队,士卒斗志昂扬,旌旗猎猎。
"章家要完了,我这种废物侯爷,连逃跑都跑不快。"
不多时,三骑缓缓从军队中走出,朝着城楼上拱手抱拳。
“在下宁王府偏将**吴,请逍遥侯一叙。”其中一个汉子的声音浑厚响亮,他一身甲胄,极为威严。
中间男子身穿织金四团龙纹缎袍,面容俊朗坚毅,腰间配剑,不怒自威。
不多时城门打开,三骑缓缓而出。
章星剑骑着高头大马位于中间,罗锐锋骑马持枪位于左侧,章承义骑驴位于右侧。
矮小的毛驴与高头大马格格不入,惹的南边军阵传来哈哈笑声。
那矮人与毛驴倒是有些般配,荒诞又滑稽,让临战时的肃穆轻松许多。
“拜见宁王!”章星剑并未下马,但还是恭敬地朝着南边三骑拱手致礼。
中间战马缓缓上前几步,马上汉子浅笑着拱手回礼:“见过逍遥侯!”
“宁王误会了,”章星剑伸手指向毛驴上的养子道:“这位是老侯爷的嫡长孙,尊皇帝旨意承袭逍遥侯爵。”
宁王卢云诧异地打量着毛驴上的男子,矮小的身形,丑陋的面庞。着实让他有些惊讶,他是知道章家有一半残之人,没想到竟然是章家嫡传一脉。
他是知晓皇帝给章家封爵之事的,但没想到竟然封给了残疾人。皇室如此行径既是对章家的打压,又是对章家的折辱。而章家却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一切。思绪回转间,对章家又敬佩几分。
章家人将逍遥侯爵交由半残的嫡传子嗣,可见章家并非是**夺利、贪慕虚荣之辈。
“拜见逍遥侯。”宁王卢云朝毛驴上的男子再次拱手,神色更肃穆了几分。言辞中更是用了拜见二字。
章承义扫视着前方的军阵并未回礼:“王拜侯,王爷也不怕闹笑话。”
章星剑眉间阴沉,他不是怯战之人,但若是因为儿子的几句话引来不必要的攻势,就实在有些荒唐。但他是知道这个养子的,向来说话不着调。
“哈哈,我卢家这个王,是大夏的王,你章家这个侯,是大商的侯。而如今这天下,是大周的天下,此一时彼一时,见了大商的逍遥侯,本王愿意拜。若是见了大周的天子,本王反倒提不起兴趣。”
章承义闻言,也不再造作,拱手回礼道:“拜见宁王,宁王今日可是要入鹰扬关?”
面对如此直白的质问,宁王卢云反倒觉得痛快:“正是。”
章星剑面色略显沉重:“既然宁王对鹰扬关势在必得,何必掳走我的家人走小人行径?”
卢云有些不解:“掳走你的家人,何出此言?”
章星剑欲要解释,被矮子出言打断:“宁王既然出兵,想必不是宁王所为,宁王也不屑行小人诡计。实话说了吧,就在前几日,我父子二人前来驻守鹰扬关。而玉章镇的家人却被人掳了去,至今杳无音信。”
宁王眉头略锁:“竟有此事,谁人如此大胆?”
章承义轻轻摇头,拱手道:“在下之前还以为是宁王府所为,现在应该是另有别有用心之人。还请宁王相助。”
章星剑眼中难掩落寞,虽说不愿,但还是跟着拱手附和:“我章家子嗣稀薄,还请宁王相助。”
“你章家世代守关,与我宁王府秋毫不犯,念及此,本王也不会坐视不管。”说罢,卢云掉转马头,朝着后方宁王府侍卫统领冯峻说道:“立刻去查,将章家人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是。”那人说着,打马而去。
在此紧要关头,收复鹰扬关之际,章家出事,难不成有人以此做要挟,挟制黑巾军。想到这,宁王眉头又凝重了一些:“方吴,你带一万将士去找人。”
“这……不可啊王爷。”方吴扫视一眼章家父子,打马走近了一些,这才小声道:“王爷,大战在即,怎能……”
宁王挥手将其打断:“听令行事。”
方吴很是不甘,但见王爷这般说,愤恨地瞪了一眼章家父子二人,遂及打马而去。
放眼看去,随着方吴向西南奔去的还有一万骑兵。
章星剑看远去的队伍,有些不解。着实没想到宁王会派军队前去找人,这几日即便是自己心里急切,也未曾想着将黑巾军派出去,只想着暗地里使坏的人挟持人质站出来。
“星剑兄,不请本王进去喝杯茶么?”卢云浅笑着。清风拂过,衣袍翻飞,他的笑容很是坦荡。
章星剑略一思索,伸手邀请:“宁王请!”自己与宁王少年时曾有几面之缘,但并不相熟,不知宁王是何意。
众人说着入了城关。
城门关闭,宁王瞧着校场上的黑巾军士卒,笑容更盛了些:“星剑兄就不怕我将城里的工事瞧了去?”
“都多少年了,你宁王府恐怕早就将城内的底细摸了个清楚。”章星剑也是直言不讳。
矮子不知何时拿了酒袋,在驴背上慢悠悠地喝着,嘴里大声嘟囔,光怕宁王听不到:“宁王就不怕出不了城?”
章星剑闻言,连忙朝矮子看去,示意他慎言。如此无礼的话,若是惹恼了宁王,并非小事。
“哈哈哈,不愧是逍遥侯。”宁王指了指天:“你我两家向来行事坦荡,本王既然敢进城来,自然信得过你章家。”
三人说着大步进了守将官署。
章星剑命人上了酒菜,三人坐在席上,轻饮慢酌。
宁王终于还是开口了,轻声道:“一百多年了,这鹰扬关该轮到我宁王府守了,你们章家好好歇歇。”
“宁王此言,是招安?还是收降?”章星剑问。
“不是招安,也不是收降。鹰扬关并非你我两家的私产,而是大周门户。经此百年,黑巾军疲敝,守关重任不能懈怠,此乃关系到大周百姓安危,是时候缓缓了。”
章星剑站起身,瞧着校场上的士卒,甲胄残破,刀剑钝了:“我黑巾军确实不如宁王军队精锐,但如此也能再守个百年。”
宁王瞧着这个不肯低头的汉子,微微摇头:“可知我宁王府百十年来为何不入鹰扬关?”
“为何?”章承义来了兴趣,他太好奇这些老辈子事。
“百十年前,武帝带兵过浊浪江,我宁王府合三州之力,军民同心,依旧不敌。死伤惨重,十不存一,若不是那场鼠灾,我宁王府势必覆灭。但也正是因那场鼠灾,让我宁王府军队死伤殆尽。”宁王拿起酒壶猛灌一口,语气沉重:“先祖也在那场鼠灾中亡故。”
“我听闻祖上说,确实是鼠灾,到底是多大的鼠灾能够覆灭战场的军队?”
“太久远了,想来不小,这是天灾。”宁王轻轻摇头:“若是**再派一支军队渡过浊浪江,我宁王府势必覆灭,后来也确实来了一支队伍。便是你章家先祖,逍遥侯章骅。他带领大商的精锐——当时的黑巾军,驻守鹰扬关,却并未染指北地。而**又忌惮逍遥侯,也不再向北地派军,这才使我宁王府得以存续。”
“这便是你宁王府百年不入鹰扬关的原由?”章星剑问。
“或许是吧,祖上一辈辈传下来便是如此,彼时你我相互依存。你章家于我宁王府有恩,我宁王府又岂会夺你章家的最后立足之地。”
“如此百年后,宁王府死灰复燃,终于还是要夺了不是么?”矮子依旧直言不讳。
“哈哈,是也不是。鹰扬关乃是长城门户,无关势力归属,我宁王府世代镇守北地,如此门户不能有丝毫闪失。”宁王顿了顿,继续道:“放心,本王不会亏待你们章家,金银钱财、土地屋舍,你们尽管开口。有我宁王府吃的,便有你章家吃的。”
远处的校场上,士卒的声音逐渐嘈杂。
章星剑看着散乱的队伍,心里叹息。章家已经不是以前的章家了。
章承义自是看出父亲的惆怅
“若是王爷能够救回我家中老幼,我定当好生思索鹰扬关的归属。”
章承义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章星剑转身看向这个半人高的儿子,眼中有不甘、不舍,又无能为力。当下的黑巾军绝没有与宁王军队一战的实力,若是都打起来,不过是徒增死伤罢了。
“在下与逍遥侯所想一致。”他的声音很轻,仿若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救你家人不是交易,和鹰扬关无关。即便是你们不让出鹰扬关,本王也会施救。”
“多谢宁王。”章星剑拱手抱拳。
守了百年的鹰扬关终归是守不住的,但祖宗留下的又岂能这般轻易交出。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进屋禀报。
“家主、侯爷,不好了。”
“怎么回事?”
“关外有大量野兽。”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屋内陷入片刻安静。
就在这片刻安静中,隐约能够听到虎豹豺狼的嘶吼。
章星剑和宁王同时一震,心头大骇。
三人快步走到城墙上,面北而站。
长城以北二三里是没有树木生长空旷地带,而在二三里之外则是林海。
众人站在城头上,只听见野兽嘶吼,却看不到任何异样。
章星剑找来了几名老兵,询问着以往是否存在这种情况。
众人皆回答没有。
只知道以往传说关外来过兽群,那还是逍遥侯章骅在世时。
矮子瞧着城外的野兽群,眼前发黑:“这不是完犊子了嘛,两件事都是几十上百年不遇的大事,赶到一起来了啊。”
在众人疑惑不解时,只见一个黑点从林海窜出,快速朝着城门方向移动。
黑点移动的速度极快,刚出林海二百余步时,那**森林中传来的声响愈发激烈。
倏忽间,兽群奔腾,仿若潮水,而那潮头却像一个尖锥,直直冲向前方的黑点。
“是人?!是个人——”城墙上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在距离城门还有一里多地时,终于能够看清人影。
只见那人披头散发,他穿着一身黑衣,肩上披着撕裂的斗篷,右手拖着一棵小树。他速度极快,朝城门方向奔跑。
********
这穿着黑衣的汉子不是别人,正是**世的李斥疴。
“嗷呜——”一声虎啸划破长空,猛虎跃起扑向李斥疴。
李斥疴忽地转身,甩臂用树干格挡,还是被猛虎扑了个趔趄。待他站稳身形,猛虎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
在一人一虎对峙间,几只豺狼已经围了上来。不等李斥疴思索对策,后续奔来的野兽越来越多,单是附近便有一二十只。
李斥疴一把搉断树梢,又一脚踹断树根。单手拿着树干,像是拿了一根巨大木棒。
他披头散发,扯下肩上斗篷,朝着猛虎冲去。
他并不挥棒,只是手腕一抖,棒身如弓弦般嗡鸣,在与猛虎触碰的一刹,震得那虎双目赤红,额间凹陷。遂及,棒梢贴地一擦,尘沙四溅,陡然上挑,如毒蛇出洞,又将豹子挑飞出去。
这一幕将城头上的众人看的目瞪口呆、不寒而栗。
黑巾军如今的军纪并不严明,许多士卒听到了北边的动静,纷纷爬上城墙,他们拥挤着将脑袋探出女墙;有些士卒干脆沿城墙左右散开,向东西蔓延,只为一观北边的动静。刚开始时他们还议论纷纷,后来被惊的不再言语,只顾怔怔地瞧着,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热闹,谁也不愿意错过。
“短促发力,棍身震颤、贴地斜挑,专攻下盘,这是棍法,他是何人?”宁王大声询问,他从未见过如此猛士。能够跑赢野兽一二里,这速度已经不是人能够做到的,即便是侠客异士的轻功也断然做不到这般利索。面对兽群竟然还想着反杀,真是骇煞人也。
“不是你的人?”章星剑急忙道:“也不是我军中人。”
宁王爱才心切:“快开城门支援他?”
“宁王莫不是忘了,野兽成群是有人操控的,商元八十二年便有过一次。若是让歹人引兽群入关,你我皆是罪人。”
面对如此言语,宁王瞬间恢复了理智,拱手道:“是本王心急了,多谢星剑兄提醒。”
在两人说话间,一里外的李斥疴手持树干已经劈杀了四五只虎狼。
他边打边退,不急不躁,缓缓向着城门方向移动。
可以看出,李斥疴身上轻伤不断,但大伤又没有,依旧能够走动。
他猛地侧身躲过一只山猫(猞猁)的扑咬,随后身影闪动,瞬间移出数步,竟然出现在了一只猛虎身后。说时迟那时快,他反手**树干,竟将猛虎肚腹洞穿。
即便是城头上的老兵,也都瞪大了双眼,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厉害人物,即便昔日老侯爷也不曾这般英勇。
矮子章承义瞧见这一幕,惊的更是差点跌下板凳。
“**手!”章星剑朝着士卒大声下令:“愣子!速去寻来火箭。”
随着章星剑下令,城墙上士卒跑动,扒开人群,纷纷站在女墙后,时刻准备张弓搭箭。
“他那是轻功吗,速度怎么这般快?”矮子章承义向宁王询问道。
“不,不是,绝对不是。”宁王斩钉截铁道:“轻功只能让人跑动的快些,即便再快也能看到人的身形,绝对无法做到这般迅速。这还是人吗!”
宁王依旧不可置信,只觉得这人似是鬼魅,身影闪躲往往只在倏忽之间,但这倏忽之间便能够躲过猛兽扑杀,其速度已经远超这些**。
宁王依旧目不转睛,余光见章星剑回来,连忙询问:“星剑兄,传闻章家祖上修习软剑,身影灵动,速度极快,可否有此人迅速?”
章星剑瞧着黑衣人左躲右闪、频频砸死**的身影,联想到父亲演示的软剑剑术:“没有,远不能及。”
章星剑并没有将那日早晨在家中见到的身影说出。唯恐对章家不利,难不成这人便是那日之人,应当是了,可此人为何出现在我章家,又为何出现在长城以北。
“此人力气之大,堪比虎牛;速度之快,更胜虎豹,真乃奇人也。”
李斥疴边打边撤,终于距离城墙只有百步。他往左猛挥树干,将一只豺狼拦腰劈折。树干绕背,身子猛地跃起,竖劈出去,树干与虎头相撞。
虎脑瞬间迸溅,仅剩下筋脉皮毛粘连在虎肩上,偌大的头颅顷刻不见;与此同时,树干应声折断。
“好一招劈山式,传闻百十年前凉州藩王世家有一棍法,很是刚烈凶猛。这棍法与之相比又当如何!”
李斥疴也没想到树干竟这般不顶用,顿了一下,随即旋身,反手将手中的半截树干投掷出去。
半截树干犹如箭矢破空而去,将奔袭而来的一只**穿杀。
随后,那黑色身影如鬼魅般闪动。每看一眼黑影,黑影已经距离城墙近了数十步。
几息的功夫,黑影已经立于城墙之下。
“射箭!”章星剑迅速下令。
箭矢如雨般射向城墙下的野兽。
虎豹豺狼,熊*猞猁,中箭者低鸣嘶吼。
李斥疴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衣,裂痕斑斑的黑衣顷刻剥离,扯下几个布条绑扎在手臂大腿的伤口上。他的身高体型远胜常人,很是高大魁梧,万人之中亦不常见。
章星剑见野兽被逼停,连忙下令:“打开城门!”
就在这时,一阵阵声音响起,格外刺耳,像是乐器发出的声响,但又没有乐器那般悠扬。从未听过的声音。
放眼望去,只见在一二里外,有二三十人,他们手里拿着什么,声音便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城门大开。
城墙下,李斥疴赤膊上身,亮出满身肌肉,身上伤疤纵横。他见城门大开,并没有进入。
他转身循声看向北方,又转身朝城墙上笑着。
“章家小子,丢些酒水下来,再丢几把趁手的兵刃。”
“前辈,快些入城啊。”章星剑大声唤道。
“累了,不跑了。拿酒来,听话。”他朝城墙上喊着,凌厉的眼神再次扫过一二里外的人影,嘴角微扬,轻声呢喃:“终于出来了。老子可是李斥疴,面具都跑丢了,丢人丢到了长城下,老子今日哪怕是肉身死灵魂灭,也要瞧瞧你们是什么妖魔鬼怪。”
章承义连忙将近旁几个老兵身上的酒袋丢了下去。他全程目睹汉子的武艺高强、英勇无畏,眼神中逐渐露出仰慕的神色。
“老子是废物,但废物也想当一回英雄。”他拍打着大腿,恨自己没有一双大长腿,恨自己没有一副好身体。
李斥疴接过酒袋,仰头痛饮,任由酒水洒落满身。
城墙上的士卒纷纷将手中兵刃丢到城墙下,有刀剑长枪。
北边的刺耳噪音一直没停,随着刺耳声音而来的,便是兽群,这些野兽像是疯了般朝汉子奔来。
城墙上的箭矢持续不停,射杀着**。
“太轻了,拿把斩马刀来,若是没有斩马刀,来把朴刀也行!”李斥疴说着将一把把长剑别在腰间。
一把斩马刀从城墙上丢下,他腾空跃起,右手擎住刀柄,落地的一刹,将豹子沿脊背劈成两段。
他再次将酒袋里的酒水饮尽,嘴里嘟囔着:“这酒终归不似**笑啊。”
他脚尖挑起长枪,左臂反握,三两步助跑,高扬手臂往北掷去,长枪破空,顷刻飞出一百余步,将一熊*钉死在地。
他单手拖刀,迈步向北而去,一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迈气概。
浑厚的声音震撼着城墙上的每一个人。
“小子们瞧好了,能看到这一战,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大步向前,不再闪躲,虎来劈虎,狼来斩狼。右手拖刀横斩熊首,左脚踹退猎豹。
“这还是人嘛!”
“血肉之躯竟也能这般强悍。”
城墙上的人无不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即便是传武世家之人,也做不到这般。”章星剑轻声道。
“本王自诩勇冠三军,在此人面前,也不过是雀遇大鹏。”宁王颔首:“星剑兄,这人你可认识?”
章星剑摇头:“不认识。”
宁王心中疑惑,但看章家父子神情不像说谎。
……
李斥疴在兽群中越杀越勇,如入无人之境。一边杀一边循声向北奔去。
而那二三十人不但没有后撤,反而向南走来。
随着他们一点点走近,城墙上的众人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身影。
这些人长着一头白发,鹰钩鼻,面颊上长满毛发,与北狄人极像,但却又不像。他们身上穿着兽皮,披着草木,实在怪异。
宁王对这些人充满疑问,昔日传闻是真的,北边还有比北狄人更可怕的东西。眼前的这一幕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包括这个赤膊汉子,肉身强悍、武艺超群,若说是天下第一也不为过。
“好刀法,好刀法。”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汉子,穷极目力也要将汉子的刀法记下,却又不自觉地嘴中呢喃:“本王昔日游历天下,所遇武者皆是泛泛之辈……”
章星剑亦是如此,丝毫不敢懈怠,单怕漏了一招一式。
可学武又岂是看一遍就能学会的,但此时哪管得了那些,若是侥幸记下一招半式,于兵战之中杀敌定是百利而无一害。
李斥疴很快便杀到了长枪刺穿熊*的地方,在杀退一波野兽后。汉子右手反握斩马刀,向前助跑一二步,半侧着身子疯狂蓄力,猛地将斩马刀向北投掷出去。
斩马刀似是炮弹一般掠过长空,在飞出小百余步后将一名白发男子的**洞穿,径直剖开了白发男子的胸膛。
见白发男子瘫软在地,他凌然一笑:“老子还以为你们是什么鬼物,也不过是肉身罢了。吓得老子足足南下跑了大半月。”
说罢,他身影闪动,倏忽之间竟迈出了七八步远,越过了熊*,定睛一看。熊*身上竖直立着的长枪已经在他手中。
似是那白发男子的身死招惹了众怒,其余白发男子皆站定身形,不再往前,但从这些人身上发出的噪音却更加猛烈了些。
随着噪音飘摇,林海之中,又有大量野兽涌出。在这**旷野之上,说不上密密麻麻,但也足有五六百头。
随之而来的,竟又多了稀疏飞鸟。鹰雕麻雀,莺莺燕燕,也有几十余只。
这一幕着实惊骇了城墙上的众人,宁王和章星剑四目相对,遂及又看向北方。
若是这些歹人控制飞鸟扣关,那……想到这里,二人只觉得心中发寒。
李斥疴瞧着鹰击长空又俯冲而来,心中更是惊骇。
一记回马枪刺穿豺狼。
他似是想通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状若疯魔。长发迎风招展,更显癫狂。
枪花舞的水泼不进,近身的小群雀鸟纷纷掉落。
隐隐能够看到枪花略过时的残影,一道道残影形成护罩一般,将他罩于其中。一只鹞子刚临近那护罩,便被枪头割裂。枪尖划过,将苍鹰的翅膀斩落。
宁王和章星剑再次四目相对,异口同声道。
“他竟会我祖传枪法!”
“他怎会我卢家枪法!”
两人顾不上讶异,再次瞧着那汉子的身影。这一场,真是惊掉了二人的下巴,他们有太多疑问,也震撼于眼前一仗,一人远胜千军的大战。
随着视线向北望去。
李斥疴刺死一头野驴,遂及侧身躲闪烈**冲撞,说时迟那时快,他猛地伸出左臂,一把抓住马鬃,在烈**高速奔袭下,刹那间将竖直立着的身体横着带飞,仅仅一息的功夫,他便腾空骑在马上。右臂舞动长枪,将烈**双耳斩落。
烈马在吃痛之下,继续狂奔,但没了那噪音的控制,烈**速度反而降一些。烈马本就是林海中的野马,性烈的紧。
野马受惊下却远没有被白发人控制着那般性烈。
野马径直朝城墙方向奔,硬是被李斥疴强行拽着马鬃调转方向,再次朝北杀去。
坐下野马一次次想要逃离兽群,却一次次被他强行拽着掉头,以至于马颈上的鬃毛掉了又掉,完全有被*秃的架势。
随着时间的流逝,马颈也确实是被*秃了。
李斥疴再次控马前行,完全依靠拳击马头,让其吃痛,让其转向。
长城以北,林海以南的旷野上,兽尸遍地。二三十余白发人已经死的仅剩四人。
坐下烈**速度一降再降,终于在李斥疴的左勾拳下颅内脑浆混沌,马身依靠惯性俯冲。
他随着**冲势,立于马背向前滑行。长枪再次被投掷出去,刺杀一名白发男子。
李斥疴赤着上身行走在旷野上,任由野兽嘶吼,任由**奔来,任由长发飘摇。
他用右手略过左臂上的鲜血,那是被金雕抓破的伤口,深可见骨,但并未伤及筋脉。
他用双手轻轻抹搓,似是用鲜血洗手,随后双手抚过额间长发。面部皮肤和眼角被绷紧,他又来了精神。
行走的速度越来越快,伸手拔出腰间长剑,双手各持一柄。
他先是慢走,接着快步,随后小跑,他一直在加速。
他此时的身形堪比轻功,随着身形的移动,长剑不停地劈、砍、撩、刺,将一只只阻碍自己的****。
章星剑瞧着这一幕想到了那日父亲传授的软剑剑法。这汉子虽说手持硬长剑,但舞剑速度极快,一招一式尽显软剑的阴柔凌厉,完全不输软剑狠厉,往往是一击毙命。
“棍、刀、枪、剑,随便哪一样都足以堪称天下之最,创宗立派。”宁王实在忍不住感叹。
“这恐怕不是他的极限,若是再丢些其他兵刃,整不好他也会。”矮子章承义轻声道,虽说自己不曾习武,但对家中祖传的武功套路却研究颇多,他这个外行人已经瞧出此人武功绝非章家能比。
目光再次向北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