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沈知微在一起四年，她是沈氏继承人，我只是最不起眼的项目经理。
所有人都说我攀上了金凤凰。
她的男闺蜜顾临川常嘲笑：“他一个项目经理，年薪多少大家心里有数。对你这么上心，图什么？”
直到她父亲心梗，我冒暴雨守了一夜急诊，卖掉母亲遗物才凑齐手术费。
第二天，顾临川却指着缴费单冷笑：“六十万，他拿得出来？不是提前挪了**，就是在赌你事后感激。”
沈知微没问我钱从哪来，只递给我一张***。
“拿着，别又装委屈说我让你吃亏。”
我没接。
顾临川站在一旁，目光从***移到我脸上，不说话，只替沈知微把卡往前推了推。
沈知微皱紧眉头：“临川说话直，你别总把自己弄得像个受害者。”
我拼命替她挡雨，她却觉得我是冲着她家屋檐来的。
我连夜递交了调去西部的申请，一签五年。
沈知微追出病房，红着眼质问我是不是又拿离开吓她。
我看着走廊被雨打湿的灯，轻声说：“这次雨停了，我不想再替你撑伞了。”
......
沈知微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周叙川，你每次闹脾气都要换个花样，是不是？”
她把调任申请从我手里抽走，翻到最后一页。
申请表上除了我的签名，还差集团总经理审批。
她随手折了两下，塞进自己包里。
“西部五年，你舍得？”
“舍得。”
“那里海拔三千多，冬天封山半年。你上次去勘察，肺水肿差点没回来。为了让我低头，命也不要了？”
我看着她，没解释。
四年前，我第一次跟她下工地，也是这样的暴雨。
澜江水位暴涨，所有人都撤了，只有她这个刚进集团的大小姐蹲在雨量筒旁，抱着一卷被打湿的自记雨量纸，不肯丢下数据。
我把工程伞推到她头顶。
她抓着我的袖口问：“警戒线在哪？”
我用红笔在雨量纸上画了一道横线。
“越线就走，什么都别回头。”
后来那张雨量纸被她塑封起来，放在我们家书房最上层。
她在红线下面补了一行字。
——你撑伞，我就敢等雨停。
可现在，她只觉得我拿离开逼她低头。
病房门开了。
顾临川端着热水走出来，看见我们，语气熟稔：“知微，叔叔醒了，正找你。”
沈知微立刻转身。
我跟进去时，沈董的目光越过她，直直落在我身上。
他插着氧气管，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费力抬起手。
我俯下身。
他枯瘦的手指攥住我袖口，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旧……雨量站……”
“爸，您要什么？”沈知微凑过来。
沈董的眼神忽然变了。
他看了一眼顾临川，手指越收越紧。
“七月……十六……别信……”
监护仪骤然报警。
医护人员冲进来，将我们全部赶了出去。
沈知微脸色发白，顾临川扶住她，低声安慰：“叔叔刚醒，意识不清，别把胡话当真。”
我却记得七月十六。
十二年前的七月十六日，澜江上游围堰决口。
我母亲所在的临江村被淹，二十七人没能出来。
事故报告最后认定是百年一遇的暴雨，承建方沈氏没有责任。
母亲死后，我只留下她的一枚旧金镯。
昨晚，那枚镯子换成了沈董胸口跳动的支架。
我抬眼看向顾临川。
他正好也在看我。
片刻后，他拍了拍我的肩。
没有笑。
“叔叔刚才说的，你听清了吗？”
“没有。”
“那就好。”
他搭在我肩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病人最怕受刺激。叙川，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你做项目这么久，应该有分寸。”
会议室的人散了以后，我去收拾工位。
抽屉已经被清空，只剩一份遗忘的办公系统变更通知压在最底层。
澜江防洪工程负责人一栏，原本是我的名字。
如**面盖着公章，写着顾临川。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那时沈董还没有心梗，沈知微也还枕在我手臂上，答应等项目验收，就公开我们的婚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