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母亲苏蓉组建新家庭后，总是哭穷哭忙。
我心疼她，左一包右一包扛着土特产来到小区门口。
保安将我的东西踢到一边呵斥着：
“快走快走，没听说 1802 业主还有个儿子！”
我拼尽全力辩解，不停拨打母亲电话，直到后头驶来一辆奔驰 S 级。
上面走下一位面容俊朗，衣着时髦的男孩。
随之而来的，还有滚滚弹幕：
恶毒哥哥还是来了，可惜这是无敌爽文，不到十章就下线的炮灰罢了！
还带了两个蛇皮口袋，土爆了好吗？我们昱哥喝的水都要从国外空运，真怕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他看不出来吗？这里没人欢迎他！我们妈妈早就给他拉黑了。
笨重的口袋压在我的脚上。
不停震动的手机都在恭贺我拿到海外名校保送录取。
还有老师发来的消息：“嘉屹，你的母亲一定为你感到骄傲！”
驾驶位下来一个沉稳干练的女人。
正是我的母亲苏蓉。
和二十年前相比，精心保养让她更显贵气。
她绕过车身，抬手掀开后备箱。
一排排精致包装袋整齐陈列。
全是最新款男士腕表、手工袖扣、高级男装，件件价值不菲。
她没看见我，在另一头温柔调笑着：
“昱年，你这入职第一天可让老妈破费不少啊！”
原来这些全是她给周昱年购置的奢侈品。
我想起高中那年暑假。
我站在村口小卖部，捏着老旧的电话线。
几十里赶路奔波，嘴唇干得起皮，可我不敢诉苦。
电话那头母亲压低声音，语气满是火气。
“谁让你打电话过来的！不知道我忙吗！”
我嗫嚅着：“妈，能给点钱吗？我想买一件新外套。”
我妈不耐烦回着：
“你知道这个月我又亏多少钱吗？我水都不敢多喝一口，你倒好，上来就要买衣服！”
身上这件旧外套实在没法继续穿。
袖管短得卡胳膊，面料紧绷箍在身上。
还有班上同学打量取笑我的眼神。
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那天我一路哭着走回家里。
哭自己命苦，父亲早早离世，母亲一个人在外打拼。
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拼出一番出息，将来好好报答母亲。
眼下，过往的念想全都成了笑话。
她总跟我哭穷喊忙，说手头拮据，分身乏术。
转头却为另一个男孩挥金如土，倾尽心力。
后备箱“砰”地关上瞬间。
她抬眼瞥见站在门口的我，脸上瞬间写满错愕，紧跟着翻涌上来浓重的不安。
我手里的手机还在拨号，听筒里循环播放着空号的机械提示音。
弹幕嘲讽愈发肆无忌惮：
笑死，还在不死心打电话？看他那一身穷酸样，也好意思凑到妈妈和昱年面前？
妈**钱和时间从来只给昱年，他什么都不配。
我朝母亲往前走了两步。
周昱年看了看我，又往母亲身边靠过去，语气稍显不悦。
“妈，这是谁呀？”
母亲目光扫过我身上洗得发白的松垮衬衫，落到我鞋底开裂的旧鞋上。
眼神躲闪，满脸嫌弃。
她下意识伸手，把周昱年护到自己身后。
刻意拉开和我的距离，语气冷淡疏离。
“家里一个远房亲戚，过来串门的。”
亲戚？
我想要开口说出我的身份，被母亲一个凌厉眼神硬生生制止。
弹幕瞬间刷屏狂欢。
妈妈太疼昱年了！主动隔开土气哥哥，护短实锤！
昱年今天刚进大厂上班，妈妈还托人在公司多关照他。一家人正要聚餐庆祝，他该不会是过来搅局的吧。
等着瞧，他马上就要惦记昱年的限量腕表，心态扭曲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一行行文字全是无端污蔑。
我站在原地，活像一个格格不入的笑话。
周昱年轻轻 “哦” 了一声。
低头看见地上的蛇皮口袋，
他嫌恶地抬起脚，用光亮的德比皮鞋碾了碾袋子表面。
“咦，这是什么？软乎乎的，好恶心。”
我低头答道：“是阿姨最爱吃的土鸡，自家养的。”
听完这话，周昱年像是听见了*****。
“妈，你不是说你最爱吃三文鱼刺身吗？你什么时候爱吃这种土里土气的东西了。”
我从他脚边把袋子抽回来。
“这可是好东西，城里人有钱都未必吃得到。”
周昱年转头望向母亲，笑得更加放肆。
母亲脸色却沉得厉害。
“这堆东西先放到保安亭，不许带上楼。”
说完，母亲拎起一大堆奢侈品礼盒，侧身躲开我。
柔声叮嘱身旁的周昱年：“先进屋，家里人都等着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