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早学会的,不是识字,而是给自己挑坟。
六岁那年,人牙子将我拐进深山。
别的孩子哭着逃,我趁他们不注意,自己钻进了旁边刚刨好的死人坑,还贴心地往脸上盖了两把土。
人牙子回来一看,只剩半张惨白的小脸,当晚便吓得跑去县衙自首。
衙役把我从坑里刨出来时,我还很失望。
因为我已经投生十世。
第一世,我拼命求医,病刚好便被雷劈死。
第三世,我苦练武功十年,刚当上镖局总镖头,就被天降巨石砸死。
第十世最惨。
我好不容易嫁给心上人,洞房花烛夜,喜烛倒了。
我和新郎一起烧成了灰。
后来我终于发现了规律。
我越想活,老天越急着收我。
既然如此,这一世我决定懂事一点。
不求长命,不求富贵,只求死。
十六岁那年,京城永安侯府找上门,说我是当年被抱错的嫡女。
亲娘抱着我哭得几乎昏厥,亲爹更是当众发誓:
“回了侯府,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便要他的命!”
我想了想,没上他们准备的软轿。
反而先问管家:
“侯府祖坟还有空地吗?”
亲爹脸都绿了。
回府三日,全家每日盯着我,生怕我一个想不开真把自己埋了。
直到认亲宴上。
养在侯府十六年的假千金红着眼给我敬茶。
满堂宾客都在夸她懂事。
只有我闻出了茶里的断肠草。
她指尖微颤,等着我喝。
我眼睛却一下亮了。
......
“断肠草,好东西啊!”
第七世我做过三年药童,这玩意儿晒干以后味道发苦,混进茶水里,寻常人闻不出来。
但我闻得出来。
我低头看着那盏茶,心里第一次对回侯府这件事生出了点好感。
原来侯府也不是全无好处。
至少能死得快。
我端起茶盏就往嘴边送。
“照月!”
长姐裴嘉仪忽然伸手,一把打翻了茶。
滚烫茶水泼在桌案上,银制茶托很快泛出一层乌黑。
满堂宾客瞬间没了声音。
假千金裴明珠脸上的泪还挂着,嘴唇已经白了。
我有点遗憾。
“你别倒啊。”
“这剂量挺足的。”
父亲猛地站起身:“来人!封门!”
裴明珠肩膀一抖,立刻跪了下去。
“爹,娘,我不知道......”
“这茶是厨房送来的,我只是想给姐姐赔罪。”
她哭得发颤,“姐姐若是不喜欢我,我以后不出现就是了,何必拿这种事情吓大家......”
大哥裴长珩皱眉看向我。
“你一眼就知道有毒?”
“嗯。”
“怎么知道的?”
“喝过。”
他脸色顿时难看。
“裴照月,这里是侯府,不是你从前待的乡野。明珠只是给你敬一杯茶,你张口就是断肠草,若查出来只是茶托变色,你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我想了想,无奈的摊手。
“那你先查吧。”
府医很快赶来。
银针入茶,不过几个呼吸,针尖便黑得发亮。
府医手都哆嗦了。
“侯爷,是断肠草。”
母亲手里的佛珠啪地掉在地上。
父亲脸色阴得吓人。
长姐方才还扶着裴明珠,这会儿也慢慢松开了手。
大哥则不说话了。
裴明珠哭得更厉害。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茶房的丫鬟当场被押来。
她跪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说自己嫉妒裴明珠受宠,故意换了茶,想让她背上害嫡女的罪名。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母亲甚至把裴明珠抱进怀里,轻声安慰她受了委屈。
大哥看我的眼神重新理直气壮起来。
“听见了?以后没证据,少拿人命开玩笑。”
我没反驳。
毕竟那茶确实不是玩笑。
只有我盯着跪在地上的丫鬟看了一会儿。
“你很着急**吗?”
丫鬟一愣。
“什、什么?”
“没什么。”
死人背锅最方便。
因为我以前也背过。
第二天,那丫鬟就在柴房里“畏罪自尽”了。
父亲沉着脸告诉我事情已经查清。
大哥也松了眉头。
“我就说,明珠不可能害人。”
裴明珠红着眼给我送来一盒点心。
“姐姐,昨天吓到你了。”
我摇头。
“没事。”
“就是有点可惜。”
她的笑僵了一瞬。
我真心实意地补了一句。
“下次做事谨慎点,别让人发现了。”
她看我的眼神瞬间变了,像在看一个疯子。
我很理解。
毕竟以前我见过很多人这么看我。
一般没多久,他们就会死。
或者我死。
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