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小学毕业那年，爸妈掷地有声地对我和弟弟说。
"温室里的树苗经不起风雨，男孩必须吃苦，以后才能顶天立地。"
于是我和弟弟被断掉了所有生活费。
我捡过破烂，发过**，大冬天穿着单衣在街头发**，冻得双手生了烂疮。
每次我撑不下去时，我妈总会拍拍我的肩：
"祈渊，现在让你吃苦，是为了让你独立，你可别辜负我们的良苦用心。"
于是我咬牙熬过了无数个日夜。
直到我为了赚八十块，去高档留学中介兼职时，看到在"电子厂踩缝纫机"的弟弟。
他穿着光鲜亮丽的当季潮牌，依偎在爸妈怀里挑选着游学宣传册。
"爸，妈，我不想去英国，那边冬天太冷了，冻得我打哆嗦怎么办？"
"去**吧，我要坐头等舱，经济舱十几个小时还不把我累死。"
我爸宠溺地替他理了理卫衣领口，我妈也笑着拍弟弟的背：
"好好好，都依我们的宝贝，只要你舒服就行。"
那一刻，我如坠冰窟。
原来所谓的"吃苦教育"，从头到尾只是对我而已。
但没关系，他们确实把我教得很独立。
独立到从这一秒起，我再也不需要他们了。
......
"小程，三号桌客人等着呢，去续水。"
主管的声音从前台那边催过来。
三号桌。
就是他们坐着的那桌。
我端起玻璃水壶，走过去。
十几步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程星野正翻一本厚厚的**院校手册，手腕上的限量版名表在灯下一闪一闪。
我爸侧过身，把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这个学校有海景宿舍，看着就舒服。"
"选最好的，什么好的都给我们星野。"
我把他面前的杯子续满水，退了一步。
我妈抬头。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的筷子顿在了半空。
然后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我手腕往走廊拽，力气大得水壶差点脱手。
"你怎么在这儿？"
"兼职。一天八十。"
"不是说在建材城搬货吗？"
"辞了。这边新招人。"
她往大厅的方向望了一眼，嗓音压得更低。
"你弟弟不知道你在这打工，千万别让他看到。"
"他看到会怎样？"
"他会......不好受。哥哥在他跟前端茶倒水，多让他为难。"
不是怕我难堪。
是怕他为难。
"你今天先走吧，工钱爸补你。"
她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红色钞票递过来。
"日结八十，你多给了二十。"
她顿了顿，没抽回去。
"拿着。你弟弟就是来随便看看，什么都没定。"
话音还没落，我爸远远喊了一声。
"星野看中悉尼那个学校了！带私人泳池那个！"
她把钱塞进我围裙兜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重新坐下来之后，他笑着拍程星野的背。
"好好好，都听我们**贝的。"
表情自然得像中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退回前台。
同事小林凑过来小声问。
"刚才那个阿姨怎么拉着你往外走？认识的？"
"不认识，问路的。"
"哦。她家那个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嗯。"
他没再说什么。
我也没再看三号桌。
但余光里，我爸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程星野披上了。
他怕儿子冷。
我在这儿干了一个月，没有任何人问过我冷不冷。
六点半，他们走了。桌上留着两只空杯子和一堆翻乱的册子。
我收拾桌面的时候，顺手在前台电脑里调出了预约记录。
客户：程建国。学生：程星野。
项目：**本科留学。
预算：叁拾伍万。已缴定金：伍万。
付款账户尾号：8863。
8863。
我认得这个号。
每个月我把打工赚来的钱转回家，收款方就是这串数字。
三十五万。
我攒了五年，一共一万一千三。
连零头都不够。
关上电脑，换了衣服出门。
手机亮了两下。
第一条是妈**。
"祈渊，这个月的生活费你自己想办法啊，**厂里在裁员，家里紧。"
第二条也是妈**。
"你弟弟在厂里吃苦，我让他回来歇两天。你做哥哥的体谅一下。"
三十五万叫紧。
歇两天叫吃苦。
我回了两个字。
"好的。"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程星野的消息弹了出来。
一张**，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嘴角上扬。
配了一行字："哥，今天厂里加班，快累死了。"
照片左下角露出半杯外带咖啡。
杯壁上印着中介的标志。
跟我今天下午给他续的那杯，同一个款。
他连圆谎都不肯仔细一点。
或者在他眼里，根本不需要仔细。
我打了三个字，发出去。
"早点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