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从小最会“照做”。
八岁那年，舅妈嫌我跳舞吵。
她说：“你以后都别跳了。”
我真的把舞鞋锁进柜子，十年没进过舞蹈房。
十四岁那年，同学嫌我碍眼。
她们说：“毕业照你别来了。”
我真的没去。
那张全班合照里，只有我的位置是空的。
二十岁那年，老师说我不适合上台。
我从此只做幕后，给别人排舞。
贺知衡知道这些事后，送了我一支银色录音笔。
他说大事要录下来。
要确认两遍。
确认完，才许照做。
这支笔我带了六年。
六年里，它没录过他一句让我放弃的话。
直到我们结婚第五年。
他的师妹苏晚吞了半瓶药，被送进医院。
苏晚是他已故恩师的女儿。
也是当年和他搭档时受伤、再也没能登台的人。
她醒来后，哭着抓住贺知衡：
“师兄，把省赛名额给我吧。”
“我再拿不到成绩，就真的没机会了。”
那名额，是我带着孩子们熬了三年才拿到的。
贺知衡却看向我。
“叶檀，你让一让。”
“你还有机构，有学生，有我。”
“苏晚什么都没有了。”
我拿出录音笔，问他：
“你是认真劝我把名额让给她吗？”
他说是。
我问第二遍。
他皱着眉说：
“叶檀，我认真劝你，把省赛名额让给苏晚。”
我点头。
转身走到家长会的音响旁，把录音笔**了功放口。
......
我的指尖停在播放键上。
家长席还在吵，孩子们还在哭，苏晚靠在贺知衡身后，眼圈红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几天前，她出院那天，贺知衡把她接回了机构楼上的公寓。
那套公寓一半连着舞蹈机构，一半是我们结婚五年的家。
我刚带完少儿班下课，推门就撞见前台抱着我的课案往走廊柜里塞。
我的水杯，护膝，排练手记，母亲照片，全堆在柜门外。
苏晚的药箱占了我平时备课的小桌。
复健带挂在主卧门口。
她的行李箱摊在客厅，白裙子压在我给孩子们缝的演出头花上。
我把头花抽出来。
“谁让你们动我的东西？”
前台攥着课案，脸白了一下。
“贺老师让收的，苏老师要静养，不能被杂物刺激。”
贺知衡从次卧出来，手里还拿着新换的床单。
“叶檀，晚晚刚出院，医生让她保持情绪稳定。”
我把课案从前台手里拿回来。
“所以我的东西要进走廊柜？”
苏晚扶着门框，眼泪挂在睫毛上。
“师兄，我没关系的，我可以住酒店。”
“我不该回来打扰你们。”
贺知衡把床单放下，扶住她的胳膊。
“你现在一个人住酒店，半夜再出事怎么办？”
沈棠冲进门时，正好听见这句。
她一把推开走廊柜门，把我的东西往外抱。
“贺知衡，你脑子被水泡了？”
“叶檀才是你老婆，才是机构合伙人！”
“你让一个师妹住进来，还把叶檀的东西堆走廊？”
贺知衡挡在苏晚身前，脸沉了下去。
“沈棠，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别插手。”
沈棠把我的排练本拍在茶几上。
“外人？”
“当年你们机构快倒闭，是叶檀带少儿班撑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