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职三个月，我被全公司当关系户。
工位是储物间改的，杂活一堆，下午茶永远少我一份。
采购部陈姐手把手教我什么叫边缘人。
直到瑞森断供函砸上会议桌，股价十分钟闪崩百分之九。
陈姐第一个站起来指着我：「她签的意向书跟废纸有什么区别。」
可我就是凭着这份意向书让你们刮目相看。
……
指纹机响到第三声「验证失败」的时候，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开始叹气了。
我退开半步，让出位置，行政部的李姐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扫了我工牌一眼：「哦，苏念是吧？系统重置了，你还没录新的。」
「昨天还能用。」
「那我就不清楚了。」她低头翻登记簿，「回头再说吧，先用门禁卡。」
我「嗯」了一声，把卡贴上感应区，绿灯亮了。
身后一个男同事从我旁边挤过去，说了句「让让」。
储物间改的工位在走廊尽头，门牌号写的是「政企关系部」。
但进门那张桌子堆了四箱A4纸，我的电脑夹在中间，像硬塞进去的。
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跨部门协作群，陈琼发了一条通知：「供应链会议下周三上午十点，各部门准时，收到请回复。」
然后是一张照片。
我的工位，从走廊那头拍的，图里我的电脑屏幕缩成一小块亮斑，她配文：「新人位置偏，请多照顾@所有人。」
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两页，七个人接了龙，没有我。
我去茶水间接水，拐角处听见陈琼的声音，和林副总的秘书王姐，音调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跟你说，就是林总老家那边一个亲戚，托进来的，什么都不会，天天在储物间坐班呢。」
「那人事怎么过的？」
「谁知道，反正三个月了，啥活都没干出来过。你们那边如果有杂活要找人跑腿，扔给她就行，别客气。」
我端着杯子转身走回工位。
OA系统弹窗闪了十七下。十七封新邮件，来自七个部门，法务、市场、运营、行政、品控、培训、档案室。法务说有一批合同卷宗需要装订，市场说印刷品校对上有个三十页的急活，行政说会议室桌牌要重打一百份。
全部抄送了陈琼。
我扫完最后一行，点了个「已读」。
然后打开了桌面一个加密文档。
《恒源供应链关系图谱V3.2》，我直接在搜索框敲了两个字：瑞森。
数据跳出来。恒源全年阻燃剂采购额三点七个亿，瑞森一家供应占比61%。合同锁价周期半年，上次签是今年一月。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关掉了页面。
快到下班时，陈琼推开门进来，扬手把一个文件袋丢在我桌角那摞A4纸上面。
「瑞森的涨价预警，采购部刚拿到的。」她说，「你去整理一份替代供应商名单，下周交。」
我抬头看她。
她补了一句：「别太慢，新人做不了太难的事，这种简单的总该会吧。」
说完门合上了。
我等了三秒，才伸手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抽出来。一张扫描件，瑞森集团的公函，说原材料成本上涨，下季度报价预计上调12%至15%，具体幅度待定。
我把它放在一边，然后打开另一个加密文档。
《瑞森中国区高管社交记录》。
翻到**页，三月十五日，一场高尔夫球局，和瑞森技术总监罗峰的聊天记录。
我标注了逐字稿。
罗峰当时喝了点酒，靠在休息区的藤椅里说：「总部那群德国佬，根本不懂中国市场。我们的产品在这里已经做了七年了，他们连本地客户的硫含量要求是多少都不知道。」
我合上电脑，拿起手机。
通讯录往下滑，停在一个备注上：「瑞森_罗峰」。
点开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三个月前，我发的「罗总下次来这边，我订个安静的地方」，他没回。
我重新打了一行：「罗总，上次说的那家马场，我订到位置了，这周末有空吗？」
点了发送。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往后靠近椅背。那张预警通知还摊在桌角。我没把它收起来。
「替代供应商名单」。
我做，但怎么做，我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