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秋那天，出了名一毛不拔的舅妈，突然把表哥的婚宴订在了全市最贵的酒店。
鲍鱼按人头上，茅台一箱箱开，连伴手礼都是金灿灿的礼盒。
亲戚们夸她大气，她笑得满脸褶子，却一眼一眼往我包上瞟。
我低头看了眼钱包。
黑卡不见了。
可我既没报警也没挂失。
因为他们偷走的那张卡，是我儿子**用的饭卡。
结账时，舅妈当着满厅宾客掏出那张卡，冲收银员喊：“刷这个！”
下一秒，机器尖锐地响了三声。
……
中秋一早，舅妈刘翠芬拎着一篮子发黑的苹果上了门。
身后还跟着表哥王浩，穿着新买的西装，吊牌都没摘干净，笑得一脸油。
“哎呀，今天特意来请你参加浩子婚宴。”
刘翠芬把水果往我怀里一塞。
眼睛一个劲的往我玄关柜上的包瞥。
“你可一定得来，咱家这回在金悦华庭办，全市顶好的酒店。”
“你一个单亲妈，平时也不爱走动，这种大场面多见见也好，省得以后子晗眼界小。”
“别总过得抠抠搜搜的，孩子都跟着寒酸。”
我手指一顿，转身去厨房泡茶，就听见儿子的声音。
“你拿我妈东西干什么？”
王浩手一缩，脸色发虚，又立刻梗起脖子。
“小屁孩，怎么说话呢？我就看看。”
刘翠芬也立刻跳起来，伸手去拽周子晗。
“你这孩子有病吧？我们是亲戚，看看怎么了？”
“**就是这么教你的？防贼似的防自家人？”
周子晗眼尖，盯着王浩刚塞进裤兜又掏出来的手。
“我刚才看到你抽卡了！”
我端着茶壶冲出来，心口猛地一沉。
“什么卡？”
空气一下绷住了。
王浩嘴角抽了一下，赶紧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张商场积分卡，啪地拍桌上：
“这不就是卡？掉地上了，我帮你捡起来，至于吗？”
刘翠芬立马接话，声音拔高。
“真是笑死人，住这破小区，防得跟金库一样。”
“清岚，不是我说你，穷就穷，别把人想那么坏。”
“浩子今天来请你喝喜酒，你儿子倒给我们甩脸子，怪不得你男人跑了。”
我脸色冷下来。
“舅妈，说话注意点。”
周子晗还想说什么，被我按住肩膀。
王浩把西装下摆扯平，故作镇定地笑。
“算了妈，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乡下人进城似的，没见过亲戚上门。”
刘翠芬提起包就走，边走边啧嘴。
“中午一定记得来啊，别空手，别穿得太丢人。你人穷礼数不能穷。”
门“砰”地关上后，屋里一下安静了。
周子晗蹲在玄关柜旁，把我钱包、卡包一张张翻出来，眉头越皱越紧：
“妈，少了一张卡。”
“哪张？”
“学校饭卡。”他愣了一下，“就是我之前拿来装样子的那张黑色饭卡，里面就剩十八块八。”
我气笑了：“你还装样子？”
他耳根红了：“同学都以为那是黑卡……我懒得解释，可真少了。”
我把茶递给他，压根没往别处想：
“饭卡而已，丢了就补。”
“你刚才可能看错了，他们不至于偷个饭卡。”
周子晗抿着唇，还是不服：“可表舅真的摸你包了。”
我揉了揉他头发：“今天去吃席，别闹，丢了妈给你重新办一张。”
到了中午，金悦华庭门口已经停满了车。
大堂亮得刺眼，红毯一路铺到宴会厅。
我们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
三姨第一个迎上来，眼神在我旧款外套上扫一圈，笑里带刺：
“哟，清岚真来了啊，我还以为你舍不得份子钱呢。”
四舅妈捂嘴笑：“人家再穷也懂蹭席，这种五星级酒店，一辈子能来几回？”
我懒得接话，带着周子晗往里走。
宴会厅里几十桌都坐得差不多了，亲戚们围着刘翠芬转，像**见了糖。
“翠芬，你这回是真阔了，鲍鱼都按人头上啊！”
“浩子有出息，娶的媳妇也体面，你以后就是阔**了。”
刘翠芬今天穿了身酒**袍，脖子上挂条粗金链，笑得嘴都合不上。
她看见我，故意大声道：
“清岚来了？快坐边上那桌，别往前挤。”
“主桌都是体面人坐的，你带个孩子，吃饱就行。”
旁边几个亲戚立刻笑出声。
王浩端着酒杯，一桌桌显摆。
“今天大家放开吃，我妈说了，咱家不差钱。”
“最贵的菜照上，茅台一箱箱开，谁喝不够我再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