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婆婆哭我怀孕辛苦，眼泪先掉右边。上个月她哭，眼泪先掉左边。
一个人哭，眼泪往哪边掉，是不会变的。
我在她常坐的沙发靠垫下，翻出一本剧本。上面连我的台词都写好了："妈，你真好。"
三个月，六十场戏，目标，签字。
剧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房产证复印件。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的房子。
……
从那天起，我留了个心眼。
结婚两年，怀孕三个月。这三个月她对我好得不像话。炖鸡汤端到床头，一口一个趁热喝。我吃慢了，她急得眼圈泛红。我孕吐，她半夜起来熬小米粥，我听见她在厨房里小声哭，哭得那么真。
要不是我多看一眼，我就信了。
我开始留意她的手。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右手时不时往后，伸进靠垫缝里。摸出一个小本子，飞快翻两页，又塞回去。
我瞄了好几次，没看清本子上写的什么。
直到今天下午，她手机响了，是小姑子打来的。我听见电话那头催："妈，学区报名月底就截止了，你那边到底签了没有？"
婆婆压着嗓子回："急什么，再等等。"
她说着说着，急急忙忙站起来，往厨房走。那本子，从她膝头滑下来，落在沙发上，没带走。
本子摊在我眼皮底下。
我拿了起来。
封皮深蓝，很旧，像本用了很多年的账本。
我翻开。
第一页四个字：剧本。
下面一行小字：三个月，六十场戏，目标，签字。
我的手有点凉。接着往下翻。
第 1 场：给她炖鸡汤，说趁热喝，落泪，哭出心疼。
第 2 场：她孕吐，半夜熬粥，在厨房小声哭，要让她听见。
第 3 场：扶她下楼散步，碰见邻居，说"我媳妇儿辛苦了"。
每一场后面，都跟着我的台词。第 1 场是："妈，你真好。"第 3 场是："妈，你对我真好。"
我翻得越来越快，手指发凉。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学区划片示意图，和一张房产证复印件。
房产证上，是我妈留给我的那套房。
示意图旁边，圆珠笔写着四个字：借学区，过户。
厨房里，婆婆还在跟小姑子讲电话，声音压得低。
我把本子合上，原样塞回靠垫缝里，坐直了身子。
如果我没发现它，三个月后，我会笑着在一张纸上签字，把妈留给我的房子，亲手送到她们手里。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本子重新鼓起的一角，手心全是汗。
那套房子，我妈临走前攥着我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房子只给你一个人，谁也别给。"
我盯着厨房门口，一直盯到她端着汤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