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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忘渊眸光冷沉,扫过脸色执拗的顾煜骁,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你照顾你大哥的遗孀是你的情分、你的责任。”
他先一步松口,让顾煜骁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动,可下一句,便如同寒刃落地,狠狠刮碎他所有的自我感动。
“但责任归责任,你最缺的就是边界感。”
“你护着孤儿寡母无可厚非,可你不该把这份责任,全部变成套在你妻子身上的枷锁,更不该用这份所谓的道义,纵容他们日复一日践踏她的尊严,让她受尽委屈。”
话音落地,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顾煜骁脸色骤然铁青,难看至极。
“顾煜骁,我警告你,管好你顾家的人,往后谁敢再肆意欺凌温羽芮,我这个做长辈的,绝不坐视不管。”
他是顾煜骁的亲舅舅,是他实打实的长辈,身份压人,道理占尽。
一旁的秦漫绮胸口剧烈起伏,心底妒火滔天,却半句不敢反驳。
明明是顾家的长辈,本该偏袒自家人,如今却处处护着温羽芮这个外人!
搞得周忘渊不像顾煜骁的舅舅,反倒像是温羽芮的舅舅。
徐素锦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被自家亲弟弟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温羽芮看着周忘渊维护她,心底有细碎的暖意悄然蔓延。
舅舅真是好人,以前觉得他很高冷,没想到却是个心热的人,比顾家的人好多了。
温羽芮眼底情绪尽数收敛,面上依旧是那副懵懂平静、波澜不惊的模样,垂着眼帘,装作一句都听不见,完美维持着聋哑弱者的伪装。
周忘渊余光瞥见她温顺安静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平日里那么聪慧的一个人,现在听不见也说不了话!
他不再理会气急败坏的顾家众人,径直走到温羽芮面前。
他拿出手机,指尖利落敲击屏幕,将打好的文字缓缓转向她,语气温柔至极,与方才的冷冽强势判若两人。
今天让你去参加晚宴,不只是为了让所有人明白你是堂堂正正的顾家二少奶奶。
温羽芮眸光微动,抬眸看向他。
周忘渊继续打字,一字一句。
我知道你素来偏爱古画修复,也清楚你一直想拜入行内权威深造。今晚晚宴,古董界泰斗鹤知老先生也在场,我想帮你引荐,让你拜师学艺。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温羽芮眼底是藏不住真切的错愕。
鹤知!
那是国内古画修复界真正的泰山北斗,半生深耕此道,技艺出神入化,脾气孤傲清高,从不轻易收徒,多少业内资深人士踏破门槛都求不来一次指点。
他居然想请他来给自己教导自己,这是他能为她想到的最好的未来。
可是,他不知道鹤知老先生,就是她的师公。
昨晚师公也在,让他看到她被欺负了。
温羽芮接过手机,努力克制自己的心情,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认真敲下一行字。
鹤知老先生可是业内顶级权威,让他老人家看到我不好的一面了。
周忘渊看着她略显失落的字迹,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温和笑意,继续打字安抚:
你不用担心,老先生暗中观察过你,他说你性子沉稳静心,眼神利落通透,定力与天赋都是万中无一,极其适合这一行。他愿意破格收你为关门弟子。
“轰——”
这一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顾家客厅!
在场所有人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彻底颠覆认知。
鹤知老先生的关门弟子?
那是多少豪门权贵、业内大佬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殊荣!
毕竟鹤知老先生不只是古董界的泰斗,他的大儿子是军区总司令,顶级政要。小儿子是红圈律所的创始人,别的律师所是给资本打工,这家律师所是资本跟权贵要捧着的规矩操盘手!
这一文一武护航,在哪里都是能横着走的转态。
多少人豪门都想沾点关系,都被鹤知老先生给拒绝了,便宜那个**了。
徐素锦僵在原地,脸上的不屑与刻薄瞬间凝固,转为浓浓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秦漫绮指尖死死攥紧衣角,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心口酸胀发疼,满心都是不甘。
凭什么?
一个又聋又哑、只配当保姆的女人,凭什么能拥有这般顶级机缘?
就连顾煜骁,此刻也是浑身紧绷,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抬眸看向周忘渊,她当初要嫁给顾煜骁的时候,他们都很生气,师公也很生气,要断绝跟她的来往。
现在师公是要给她身份,师公还是疼她的。
鹤知老先生,真的愿意收我吗?
周忘渊轻轻颔首,目光温柔又坚定,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救赎与成全。
明天我亲自带你登门拜师。你不是顾家的保姆,更不是任由他们磋磨的工具人。你有自己的天赋、自己的追求、自己的人生。
往后不必再耗费心力伺候顾家任何人,你值得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周忘渊为温羽芮撑腰,顾家所有的人是敢怒不敢言。
温羽芮静静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坚定愈发清晰。
一旁的顾煜骁看得心火暴涨,心底又怒又闷,极度不适。
三年了,整整三年。
家里大小琐事、老人起居、孩子照料,全是温羽芮一手包揽,她早已成了顾家默认的免费保姆,温顺听话、随叫随到。
他早已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了她围着顾家所有人打转。
可现在,周忘渊一句话,就要让她再也不用伺候顾家。
顾煜骁心底的不适感疯狂蔓延,他脸色阴沉如水,心底却固执地笃定。
即使舅舅护着她,可是温羽芮依旧会乖乖留在顾家,继续打理家事,伺候他们所有人。
她离不开,也不敢离开。
周忘渊突然走到了温羽芮的身边,靠在他的耳边嗓音压得极低、极哑,裹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委屈与落寞。
“真希望你不知道那件事情,就把婚离了。为什么这么执著?”
字句轻柔,却重重砸在空气里。
温羽芮眉心骤然轻轻一蹙,心底满是茫然与费解。
她错愕地垂着眼,反复琢磨着这句话,满心疑惑。
那件事情?
希望她不知道那件事情,就把婚离了。
舅舅说的是什么事?
温羽芮觉得很疑惑,可是她现在是个听不见、不能言语的聋人。
所以她不能问,不能抬头,更不能流露出分毫异样。
温羽芮敛去眼底所有的思绪,依旧维持着温顺安静的模样,眼帘轻垂,宛若真的对耳畔的低语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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