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我妈被举报违规操作，医院监察部当天就到了体检中心。
举报人叫许成，是她刚帮过的应届生。
体检那天，许成迟到三分钟，按流程已错过签到体检。
他哭着求我妈：
“江医生，求求你了，如果不能体检，我志愿滑档没地方念大学了。”
我妈见体检未结束，也没占别人名额，便同意了给他做体检，回头补迟到说明。
可许成进入大学后，反手投诉我妈登记不合规。
我妈被通报，晋升被压，当晚递了辞职信。
许成说：“小错也是错。她操作确实不合规，我又没有针对谁。”
四年后，毕业生全省联考，划分工作。
他的档案因当初的举报出现了问题，卡住他的入职时间。
他带着礼物上门道歉，求我妈签证明，证明他体检合格。
我妈没接：“你说得对，小错也是错。”
“所以，我这次必须按规矩办。”
……
“江淑，投诉情况基本查清了。”
医院监察部里，主任把通报放到桌上，纸页很薄，落下来却像一记耳光。
我妈站在桌前，手指攥着白大褂的衣角。
院长沉着脸：“虽然没有查出你收礼，也没有造成体检结果造假。”
“但迟到补登记，流程上确实有瑕疵。”
“院里研究决定，全院通报批评，年度晋升暂缓。”
“暂缓？”我一下站起来，“我妈排了六年，凭什么因为三分钟——”
“江澄。”我妈低声叫我。
我看了她一眼。她鬓角微霜，眼角的纹路压得很深。
她医者仁心干了一辈子，到头来就这么被人糟践？
“那天体检他迟到三分钟，他跪在门口求我妈放他进去，说**得病住院了。”
“现在他考进大学了，反手举报我妈？”
院长没理我，看向我妈：
“举报是他的**，医院也必须按**处理。”
“江淑，你是老员工，更该知道规矩。你这一心软，影响的是医院公信力。”
门外传来脚步声。
许成就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份材料。
他穿着新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和那天红着眼求人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看了我妈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江阿姨，我没有针对您。”他说，“小错也是错。您当时登记不合规，这不是事实吗？”
我盯着他：“你迟到求人的时候，怎么不说小错也是错？”
许成脸色僵了一下。
“我当时情况特殊。”他声音压低，“可特殊情况也不能凌驾程序。”
“我只是如实反映，至于医院怎么处理，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当然不用决定。”我冷笑，“你只要把责任推干净就行。”
“体检迟到的是你，哭着求通融的是你，最后入学了举报的人也是你。”
许成攥紧材料，眼底闪过一丝恼意。
院长沉声打断：“够了！江澄，你再闹下去，只会让**更难堪。”
我妈终于开口：“是我的问题，我接受处理。”
她说得很平静。
可我看见她低头签字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和受伤。
通报下午就贴在体检中心门口。
我陪我妈回科室拿东西，走廊里的人看见她，声音一下低了。
“就是她？”
“听说给考生的开后门。”
“没收钱都被通报，那流程肯定有问题。”
我妈把胸牌别正，像平时一样打开病历夹：
“三床今天出院单办了吗？”
护士愣了下：“办、办了。”
“那先查三床。”
她说得平稳，指尖却把纸角捏出一道折痕。
三床住的是许成母亲。
我们进去时，她正收拾包，嗓门大得隔壁床都听得见。
“我儿子命好，也争气，大学都要录用了。以后出来进大厂拿高薪，谁见了不得高看一眼？”
隔壁床老**笑着夸：“那是真有本事。”
许成母亲立刻扬起下巴：“可不是。现在干什么都得讲规矩，我儿子就认这个理。”
我站在门口，火一下顶上来。
“阿姨，您儿子体检那天迟到，是谁让他进去的，您不知道？”
许成母亲脸上的笑淡了。
“你这孩子说话真有意思。”她把出院单往包里一塞。
“**是医院的人，帮病人家属协调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她自己不按流程走，怪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