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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民间搜救队长大,最擅长的不是找人。
而是看一眼天气、地形和失踪者的穿着,判断他还能活多久。
被亲生父母接回程家的那天,我在车上给自己填了一张寻人启事。
姓名,程见星。
十九岁,身高一米六八,左肩有一道七厘米缝合伤。
失踪时穿黑色冲锋衣,灰色运动鞋。
最后出现地点,我停顿片刻,填上了程家接我的那辆车。
母亲宋云舒看见后,眼圈瞬间红了。
“见星,你写这个干什么?”
“留档。”
“一个人失踪后,家属提供的信息越准,活着找回来的概率越高。”
她一把抽走寻人启事,三两下撕成碎片。
“胡说什么?”
“你已经回家了,我们绝不会再弄丢你。”
她抱住我,哭得肩膀发抖。
我僵了几秒,才抬手碰了碰她的背。
过去十一年,我见过太多家属哭着求搜救队把人带回来。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也会有人等我回家。
下车前,我把散落在座椅上的纸片捡起来,装进口袋。
承诺没有定位功能。
纸有。
程家为我办了一场认亲宴。
为了向所有宾客证明血缘的奇妙,主持人安排了三轮测试。
第一轮,父亲程远山蒙着眼摸手认女儿。
我和养女程晚棠同时伸手。
他摸了三次。
三次都牢牢握住程晚棠。
摘下眼罩后,他满脸尴尬。
“晚棠在家十九年,我摸习惯了。”
“见星才回来,以后多相处就好了。”
第二轮,两个哥哥背对我们,听脚步声认人。
我从小走山路,习惯前脚掌先落地,脚步很轻。
程晚棠踩着高跟鞋走过时,大哥程砚和二哥程屿同时举起牌子。
“晚棠。”
主持人笑着追问:
“这么确定?”
程屿一脸理所当然。
“我妹妹走路什么声,我还能认错?”
全场鼓掌叫好。
我站在灯光外,没提醒他。
按照血缘关系,我也是他妹妹。
第三轮轮到母亲。
一个服务生突然低血糖晕倒,我顺手帮忙急救,身上套了件酒店工作服。
处理完回来,宋云舒站在我面前打量半天。
“你是哪家机构派来的工作人员?”
宴会厅静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节目效果。
程晚棠最先捂嘴笑出声。
“妈妈,你怎么连姐姐都认不出来?”
宋云舒看清我胸前的姓名牌,脸色一白。
“见星,妈妈不是故意的。”
“你换了衣服,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点头。
“正常。”
“搜救时,失踪者换过衣服,也很容易被家属错过。”
程砚当即沉下脸。
“妈都道歉了,你非得阴阳怪气?”
“今天是迎接你的好日子,摆着一张脸给谁看?”
我没解释。
宴会结束,工作人员送来户籍补录资料。
我的那一栏没有照片,血型、病史和紧急***全是空白。
工作人员顺手拿起桌边一张照片贴了上去。
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裙,笑得甜美。
是程晚棠。
我刚要撕下来,父亲便不耐烦地摆手。
“一张照片而已,回头再换。”
“大家都等着切蛋糕,别因为这点小事扫兴。”
“如果我失踪,他们会照着她的脸找。”
程晚棠立即红了眼。
“姐姐要是喜欢我的照片,就先用吧。”
“反正我的东西,本来就应该分给姐姐。”
父亲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
“谁让你分了?”
“你永远都是程家的女儿。”
没人再管档案上的人究竟是不是我。
离开宴会厅时,母亲亲昵地牵着程晚棠走在前面。
她无意间回头,看见落在最后的我,又露出那种礼貌而陌生的表情。
“工作人员怎么还没走?”
程晚棠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宋云舒这才反应过来,嘴唇瞬间失去血色。
我低下头,将口袋里的寻人启事拼好。
在最后一栏补上一句。
最后一次被家人准确认出。
尚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