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节前一天，我照常订好食材，让老公去拉货。
他凌晨五点出的门，八点都没回来。
老顾客订的节礼、社区团购的订单、酒店中秋宴的卤味拼盘，全都等着交货。
帮工小吴急得直搓围裙：“秀兰姐，再不处理肉，第一批订单就赶不上交了。”
我立刻打给**老板，“老陈，大勇还没装好货？”
“早拉走了。”老陈笑得格外热情，“恭喜啊秀兰！城西分店今天开业，你怎么没提前说？我也好送两个花篮。”
我手里的订单本“啪”地掉在案板上。
“什么分店？”
老陈也愣了：“大勇说早上来拉货时说的，你不知道？”
我心头猛地一沉，转身冲进后厨。
母亲留下的卤味配方不见了。
店铺账户里的六万元转进了赵小军的账户。
而赵小军，是周大勇白月光的儿子。
我忽然想起，昨晚他破天荒问我：“今年中秋预订款都收齐了吧？”
原来他不是关心生意。
他是在算，拿走多少钱，能帮白月光的儿子把店开起来。
……
我保存好转账记录和装车单，叮嘱小吴：
“先暂停接新单，我出去一趟。”
我立刻赶往城西车站。
十字路口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块红底金字招牌。
秀兰卤味。
字体、颜色，连右下角的铜钱标记都与我的店一模一样。门口花篮摆了两排，玻璃上还贴着“二十年老店直营分店”。
我一眼认出，收银台前穿着崭新的红围裙的女人，是周大勇的白月光，赵春梅。
她的儿子赵小军站在案板后切肉。
周大勇正满头大汗地替他们搬货，衣服后背湿了一**。那副殷勤卖力的模样，结婚二二十年来我都没见过。
我推门进去。
赵春梅看见我，脸色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亲热的笑。
“秀兰姐，你怎么才来？”
她故意提高声音，冲排队的顾客介绍：“这就是老店老板娘。知道今天小军的新店开业，特意过来看看！”
一句话，便想逼我当众认下这家所谓的分店。
我举起手机，对准门外的招牌和柜台里的卤货。
“我没授权，你们凭什么用我的招牌？”
周大勇放下纸箱，冲过来挡住镜头。
“有话回家说，大好的日子，别在这里闹。”
我盯着他躲闪的眼睛。
“六万元呢？”
他皱了皱眉：“什么六万元？”
“今天凌晨，从店铺账户转进赵小军账户的钱。”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正准备付款的顾客收起手机，狐疑地看向他们。
周大勇脸上挂不住，一把将我拉到旁边，压低声音：“小军开店缺启动资金，我先拿来周转。都是自己人，你非要当着外人的面闹？”
“谁跟他们是自己人？”
“春梅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小军愿意做正经生意，我们帮一把怎么了？”
“所以你拿我顾客的预订款，替她儿子开店？”
周大勇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钱又不是不还。账户里还有钱，你重新进货就是了。最多多熬一夜，有什么大不了？”
我差点气笑。
他拿我的钱做人情，拿我的货献殷勤，最后还要我熬通宵替他填窟窿。
赵春梅红着眼走过来，柔声劝道：“秀兰姐，你别怪大勇。我们也是想把林家的手艺发扬光大。以后小军挣了钱，一定孝顺你。”
“林家的手艺，跟你儿子有什么关系？”
她的笑容顿时僵住，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收银台后面。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呼吸骤然停住。
墙上挂着一幅放大的旧照片。
母亲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老店第一口卤锅前，笑得朴实。
照片下面印着一行金字。
“林家祖传卤方创始人。”
那张照片原本夹在我的旧相册里。
母亲去世后，我连翻看都舍不得。
如今，周大勇却偷走她的肖像，做成招牌，替赵春梅母子的店招揽生意。
周大勇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语气轻描淡写。
“一张照片而已，挂在哪儿不是挂？春梅这边刚开业，需要个像样的故事。”
像样的故事。
我母亲熬了一辈子的手艺，我守了二十年的店，在他嘴里，不过是用来给白月光母子镀金的故事。
我走到墙前，踩上椅子，亲手摘下照片。
相框边缘沾着一圈油污。
我用袖口一点点擦干净，将母亲紧紧抱进怀里。
二二十年的夫妻情分，也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