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告知书推到我面前时,我疼得连笔都握不稳。
护士指了指家属栏。
“家属什么时候到?”
我看着那片空白,冷汗从额角落下:“他不来。”
二十分钟前,我给未婚夫陆沉打过电话。
我说我要做胃镜,一个人有点怕。
他那边安静几秒,声音冷淡:
“我去了,你下次只会更离不开我。”
“胃镜而已,别一有事就找你男人兜底。”
护士让我取下首饰时,我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无名指。
昨天晚上,陆沉把我的订婚戒指取走。
他说戒圈有点松,顺路拿去改一下。
可胃镜结束后,我在姜梨的新动态里看见了那枚戒指。
只是抽血怕疼,某人就推掉饭局陪我。
被人护着的感觉,真的会上瘾。
照片里,姜梨手握着红糖水,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我的戒指。
我盯着戒圈外侧那道浅浅的划痕,看了很久。
那是我做家务时不小心磕出来的。
同一时间,陆沉的消息弹出来。
该检查检查,该住院住院,我过去也不能替你疼。
我回复他:
不用来了。
这一次不用来,以后也不用来了。
随后找开邮箱里导师发来的海外项目确认函,回复:
同意
......
护士叫到我的号时,我已经疼得站不起来。
旁边的大姐扶了我一把:
“姑娘,你家里人呢?”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没有。”
医生看完检查单,脸色沉下去:
“活动性出血可能很大,今晚做胃镜,最好通知家属。”
我低头看手机。
陆沉最后一句还停在屏幕上。
我过去也不能替你疼。
医生催我签风险告知。
我盯着陆沉头像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掌心。
“我自己签。”
家属栏空着。
空得刺眼。
护士替我扣腕带时,声音放轻:
“陆先生刚打过电话,让我们多留意你。”
我怔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差点又替他找好理由。
手机弹出一条语音。
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
“床号发我,我让钱主任过去看你。”
“别怕,胃镜没你想得那么吓人。”
这半句话,几乎让我眼眶发热。
下一秒,**里传来姜梨带着哭腔的声音:
“陆沉哥,我手背好疼,针眼是不是肿了?”
陆沉立刻软下来:
“手给我。”
“别乱动,我给你揉。”
语音被匆匆掐断。
他不是不会哄人。
也不是抽不开身。
他只是把人给了姜梨,把一句“别怕”和一个电话留给我。
胃镜管子探进喉咙时,我眼泪涌出来。
不是委屈。
是身体本能的疼。
五年前,我胃疼到站不稳。
陆沉背着我跑过半条街,边跑边骂:
“林晚,你是不是傻?”
“疼成这样还忍?”
我趴在他背上,小声说:
“怕耽误你。”
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你比任何事都重要。”
那句话,我记了五年。
现在才知道,有些话会过期。
检查结束后,我被推到观察区,嘴里全是麻药的苦味。
手机屏幕还停在姜梨那条动态上。
我这才有力气重新点开照片。
照片里,姜梨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被灯照得发亮。
我的左手却空着。
我盯着无名指上留下的一圈戒痕。
陆沉打来电话。
“哭了?”
我问:“那你陪姜梨,是因为她更需要你吗?”
他顿了两秒。
“她晕针。”
“说到底,你还是气我没陪你。”
我喉咙发紧。
“陆沉,我也怕。”
他声音放软:
“晚晚,别闹。”
“别让我夹在中间难做。”
电话挂断后,我盯着姜梨那条动态看了很久。
这条动态前面,还挂着一条不到健康科普短视频。
封面一闪而过,角落里压着几张医疗项目资料截图。
我那时疼得厉害,只觉得眼熟,没力气再点开细看。
我退出她主页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点赞。
几秒后,姜梨的私信弹出来。
晚晚姐,你看到啦?
别误会,我就是好奇,陆沉哥随手让我戴了一下。
他说你平时不喜欢这些形式感,戴不戴都一样。
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订婚那天,陆沉说戒指是给我的底气。
如今这份底气,被他随手借给别人。
还要怪我不爱形式感。
我点开导师发来的海外项目确认函。
项目三年前我就申请过。
那年碰上陆沉创业最难,我删掉录取邮件,陪他熬过冬天。
这件事,只有导师和我爸知道。
那时我爸没拦我,只说:
“晚晚,路是你自己选的,别选到后来连自己都丢了。”
去年项目延期,签证和材料一直没作废。
导师说过,只要我确认,最快这两天就能走。
这一次,我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