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痛。
钝刀子割肉一样的痛。
陆渊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试图撑起身体。
两条胳膊却像烂泥一样瘫在身侧。手腕内侧，两道翻卷的血槽深可见骨。
手筋断了。
不光是手。下腹部传来漏风般的虚弱感。
原本充盈着真气的丹田，此刻碎成了一滩烂泥。稍微一呼吸，就扯得五脏六腑生疼。
“醒了？”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陆渊满头冷汗，视线逐渐对焦。
入眼是发黑的粗木栅栏。身下是颠簸的木板。他在一辆囚车里。
囚车外，两个穿着皂色衙役服的男人正一左一右跟着。
左边那个个子偏矮，正吐出一口瓜子壳。
“命真大。气海都被大长老捏爆了，还能喘气。”
陆渊没搭理他。
他咬着牙，把后脑勺靠在冰冷的木栅栏上，大口呼**带泥土腥味的空气。
昨日的画面在脑子里来回翻滚。
大乾王朝，镇国公府。
他这个庶子，因为在家族武考上赢了嫡长子陆乘风半招，当晚就遭了算计。
主母楚氏带着执法堂的人踹开了他的房门。
床榻底下，翻出了三封伪造的通敌信件。字迹与他一模一样。
陆渊记得很清楚。
当时楚氏穿着一身紫绢暗花长裙，站在他的床头。
她连句辩解的话都没让他说。
“庶出就是庶出，骨子里带的**胚子。”楚氏踩着他的脸，鞋底的泥硬生生碾进他的伤口里。
大长老一掌拍碎了他的丹田。
紧接着，执法堂的戒刀挑断了他双手的手筋。
通敌叛国，本该斩立决。
但镇国公为了保全家族名声，连夜进宫求了皇恩。最后改判褫夺身份，流放极北凉州。
陆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
他这具身体，算是彻底废了。
没有真气，双手残废。去往凉州的三千里流放路，就是一条死路。
囚车压过一块烂石头。
整个车厢剧烈一颠。陆渊的额头重重磕在木柱上，磕出一道血口子。
他没喊疼，只是死死盯着外面的泥土路。
京城的城墙早就看不见了。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平整的官道也变成了长满杂草的荒路。
“差不多了吧？”矮个子衙役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
高个子衙役摸了摸下巴。
“出城十里了。这片野狗多，连个收尸的都不会有。”
囚车停了下来。
矮个子伸手去解脖子上的领扣。
他一把扯下代表大乾官差的**，随手扔进路边的水沟里。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慢条斯理地缠在刀柄上。
高个子更直接。
他走到囚车后面，拉开一个破麻袋。从里面抽出一把背厚刃宽的杀猪刀。
这不是官府配发的制式腰刀。
陆渊看着这两人的动作，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了。
“你们不是顺天府的差役。”
声音嘶哑，像砂纸在石头上摩擦。
高个子笑了。
“小公爷，现在看出来有点晚了吧。”
他拎着杀猪刀，走到囚车门前，一刀劈开了铁锁。
锁链哗啦落地。
“主母心善。”矮个子缠好刀柄，冷漠地看着陆渊，“怕你流放路上挨饿受冻，让我们早点送你上路。”
陆渊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楚氏。
连流放都不肯放过他。非要赶尽杀绝。
高个子伸手抓住陆渊的头发，猛地往外一拽。
陆渊就像一袋破烂的米，被生生拖出囚车，重重摔在烂泥地里。
泥浆溅进了他的眼睛里。**辣的疼。
他用断了手筋的胳膊死命抵着地面，想爬起来。
“别折腾了。”
高个子一脚踩在陆渊的后背上。
巨大的力量压下来。陆渊的胸口狠狠砸在泥水里，呕出一口酸水。
“砍头还是抹脖子？”矮个子走上前，打量着陆渊的脖颈。
“抹脖子血崩得到处都是。主母要拿人头当信物。”高个子举起了杀猪刀。
刀刃上缺了几个口子，泛着暗红色的污迹。
“你把头伸直点。”高个子抱怨了一句，“这刀有点钝，要是第一刀没砍断，你还得受二茬罪。”
风吹过树林，树叶哗啦啦作响。
陆渊侧着头，半张脸埋在泥水里。
他看着高个子沾满泥巴的布鞋，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闷在泥里，听起来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喘息。
“你笑个屁！”高个子有些烦躁，手臂肌肉绷紧，举高了杀猪刀。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陆渊动了。
他没有用那双废掉的手去挡。
他借着高个子踩在自己背上的力道，腰腹部残存的力量猛地爆发。
整个人像一条绝境中翻滚的毒蛇。
陆渊的身体向后一仰，张开满是泥污的嘴巴，一口死死咬住了高个子握刀的手腕。
“啊——！”
高个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陆渊咬得死紧。
牙齿直接穿透了粗糙的布料，狠狠掼进皮肉里。
温热的鲜血喷进嘴里，顺着喉咙往下流。
高个子的手腕剧痛，杀猪刀没能砍稳，顺着陆渊的肩膀擦了过去。
皮肉翻开，鲜血飙射。
陆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高个子，眼眶里布满血丝，透出一种要把活人生吞活剥的恨意。
“**！松口！”
高个子慌了，另一只手拼命砸向陆渊的脑袋。
砰！砰！砰！
拳头落在头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渊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就是不松口。牙齿反而越咬越深，听到了骨头摩擦的嘎吱声。
他要咬下一块肉来。就算死，也要拖着这杂碎一起下地狱。
矮个子在一旁看呆了。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拔出缠着黑布的尖刀。
“连个残**搞不定！”
矮个子骂了一句，绕到陆渊身侧。
他双手握紧尖刀，对准了陆渊的脖子。
“下辈子投胎，别生在大家族里！”
尖刀高高举起，带着风声狠狠扎向陆渊的大动脉。
陆渊死死咬着高个子的手腕。视线死角里，寒芒已经逼近。
躲不开了。
刀锋破开空气，冰冷的触感贴上了他脖颈处的汗毛。
半寸。
距离切断血管只剩最后的半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陆渊的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一道毫无感情的冰冷机械音：
“千古霸业系统激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