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入京城第一皇商沈家五年,是个出了名的酒蒙子。
每天除了喝两口桃花酿,就是瘫在美人榻上发呆。
婆婆每天端着燕窝叹气:
“你这身子骨,风一吹就倒,谁指望你管家?”
小姑子翻着白眼把我踢掉的毯子盖好:
“嫂嫂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连账本都拿不稳。”
连我三岁的女儿,都熟练地把解酒汤塞进我手里。
全京城都笑沈家娶了个废物供着。
我乐得清闲。
上辈子我是内务府总管女官,
算计了一辈子账目,累死在算盘上,这辈子只想当个咸鱼。
直到那天。
对家钱家联合户部主事找上门,甩出一本做过手脚的假账。
“沈家贪墨御贡,这罪名满门抄斩都不为过吧?”
公公急得**,婆婆红了眼,小姑子拔出**挡在门前发抖。
我手里捏着半杯竹叶青,打了个酒嗝。
有趣。
我摇晃着走到假账前,随意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朱砂印。
“钱老板。”
“做假账,都不看年份的吗?”
“景和三年的贡品,盖的是景和五年的私印。”
我将酒杯磕在桌上,轻笑:
“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呀。”
......
“姨母,这事儿真不能怪户部的大人们。”
钱月莹柔柔弱弱的声音在正堂里响起。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对襟襦裙,手里捏着块帕子,眼眶微红。
“户部要查本季的御贡账目,这是历来的规矩。”
“月莹知道沈家最近银钱周转不开,已经求了父亲去疏通关系。”
“只是表哥去了塞外大半年杳无音信,这沈家的主心骨没了,外头的流言蜚语难免多些。”
我半倚在正堂角落的贵妃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盏。
桃花酿的香气在鼻尖萦绕。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这位钱家大小姐。
我那名义上的表妹。
婆婆沈夫人坐在主位上,脸色有些苍白。
“月莹,你的好意姨母心领了。”
“沈家虽然遇上了点难处,但还没到要靠钱家去户部求情的地步。”
婆婆的声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
钱月莹轻轻叹了口气。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婆婆,落在了我的身上。
“姨母快别强撑了。”
“您看看表嫂。”
她用帕子掩着嘴角,语气里满是心疼。
“表嫂身子这样弱,日日借酒浇愁。”
“月莹看着都觉得心酸。”
“若是表哥真的回不来了,表嫂带着岁岁,以后可怎么活呀。”
这话一出。
正堂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小姑子沈知夏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钱月莹,你在这儿号丧呢?”
沈知夏快步走到钱月莹面前,下巴微扬。
“我哥好好的在塞外做生意,你少在这儿诅咒他。”
“还有,我嫂嫂喝点酒怎么了?”
“我们沈家养得起。”
“用得着你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钱月莹像是被吓到了,往后退了半步。
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知夏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只是替姨母心疼。”
“沈家如今账面上亏空了三万两白银,连给宫里预备的赤金丝都断了货。”
“表嫂不管事也就罢了,总不能连家里的死活都不顾吧。”
她这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根软钉子,扎得人发疼。
我晃了晃杯子里的残酒。
有点困。
上辈子在内务府当了三十年总管女官。
天天对着堆积如山的账本,打算盘打得指骨变形。
最后活生生累死在案台前。
这辈子投胎成了林家庶女,好不容易嫁进皇商沈家。
我早就发过誓,这辈子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喝酒绝不看账。
婆婆起身走到我身边,挡住了钱月莹的视线。
“晚意啊,这儿风大。”
“你身子骨弱,别在这儿吹着了,快回屋躺着去。”
婆婆一边说,一边替我掖了掖身上的大氅。
那语气里全是嫌弃,动作却轻柔得很。
沈知夏也走过来,一把夺下我手里的酒盏。
“就是,连个杯子都拿不稳。”
“赶紧回屋睡你的觉去,别在这儿碍眼。”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对着门外的丫鬟喊。
“春桃,还不快扶少夫人回去歇着。”
我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站起身。
“那我就先回去了。”
钱月莹看着我被丫鬟扶着往外走,声音拔高了些许。
“表嫂,户部李主事后日就要来验看赤金丝了。”
“若是交不出货,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您真的就一点都不为沈家打算吗?”
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交不上就交不上呗。”
“大不了抄家,大家一起掉脑袋。”
身后的正堂里传来钱月莹倒吸凉气的声音。
以及婆婆气急败坏的呵斥。
“你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胡话!”
“还不快把她扶回去灌解酒汤!”
我笑出了声,脚步虚浮地迈出门槛。
他们不知道。
其实我一点都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