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念到我的名字时,殿外的风刚好停了。
我没听清后面的字。
但那道旨意不是萧弈的笔迹。
陪了他十四年,我认得他的每一个字。
没人会在乎这个区别。
老掌司跪在殿中央,听完自己的死期,抬起头。
目光越过满殿朝臣,落在我身上。
以斩妖司掌司的身份,重复了那道命令。
「剥阿谣妖契,投入化骨池。」
人群里,有人低声问。
「她若死了,陛下的妖毒怎么办?」
他们关心的,是第一百三十九个驭妖官什么时候补上。
我被押走时,经过老掌司身边。
他嘴唇动了动。
说的是。
「按计划走。」
走廊很长,两边挂着历代掌司的画像。
画里的人都在看我。
我认识其中几张脸。
他们活着的时候,亲手把妖契刻进过我的骨头。
十四年前,我七岁。
老掌司把我从枯井里捞出来。
给了我一块糙米饼。
我跟着他进了斩妖司。
那天我才知道。
驭妖官是会死的。
第一百三十七个驭妖官死于妖契燃尽。
她的妖契被回收。
刻给了下一个人。
用完即弃。
我们都是耗材。
走廊尽头是化骨池。
我停下脚步,没忍住。
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大殿的方向。
龙椅空着。
老掌司还在里面。
三日前,他塞给我的那张地图,终点就在化骨池。
他替我把活路铺到了那里。
那我便不能死在这里。
每七日一次,取血一盏,配引妖香。
把萧弈体内的妖毒,引到自己身上。
这是我做了十四年的事。
针眼叠着针眼。
旧伤还没好。
新针又扎进去。
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是好的。
老掌司曾问我。
「阿谣,三年就该停了。你图什么?」
我没回答。
驭妖官不过是个容器。
坏了。
就换一个。
可我替萧弈压毒。
从来不是为了斩妖司。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他才八岁。
被妖毒折磨得整夜睡不着,缩在角落里发抖。
像只快死的小兽。
我那时想,总会好的。
后来。
我陪他长大。
陪他从不受宠的皇子。
一步一步走到东宫。
走到金銮殿。
也陪着他熬过一次又一次妖毒发作。
所有人都知道神女救过他。
没人知道。
真正替他承受妖毒的人是谁。
这些年。
我身上的妖气越来越重。
而他身上的妖毒越来越轻。
直到**那年。
斩妖司为他点了一盏护命灯。
那盏灯能压制妖血反噬。
也能保他平安。
萧弈亲手把那盏灯搬进了神女宫。
「是神女救了朕。」
****跪地恭贺。
神女站在灯下,受尽尊崇。
我站在殿外,没有说话。
因为那盏灯的灯芯。
是我用十四年鲜血养出来的。
整整十四年。
每七日一盏血。
一次都没断过。
风吹过长廊。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满手针痕。
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忽然觉得有些累。
原来十四年的血。
换不来一句真相。
萧弈越来越少见我。
偶尔碰见。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些压不住的妖气上。
总会微微皱眉。
那时我才明白。
他不是不知道我在疼。
他只是不想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