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结婚七周年直播前三小时，我发现丈夫把我流产后的哭声剪进了片尾；我要求全部删除，他却当着导演和品牌方的面拒绝：“孩子也是我的，你凭什么一个人决定，这件事永远不能讲？”
化妆室里坐了九个人。
没人说话。
电脑里的我还在哭。
“我根本不想要它来一下，又马上走。我都没有抱过它，为什么要让我这么想它……”
导演的手停在空格键上，不敢继续播放。
三个月前，我流产。
那天晚上，我不敢进卧室，一直睡在客厅沙发上。用来拍孕期日记的相机还放在书架上，电池耗尽前，录下了我和段嘉行的谈话。
我一直以为那段声音已经被**。
今天，它被配上钢琴曲，放在一段十二分钟的影片里。
片名是：
失去以后，我们怎样重新相爱。
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双浅**婴儿鞋。
鞋头绣着两只小**。孩子没了以后，我亲手把它们锁进衣柜最下面，连沈宁她们来看我都不准打开。
现在，鞋被装进玻璃盒，摆在化妆镜旁边。
我伸手拔掉电脑上的移动硬盘。
屏幕右上角跳出提示：
全部素材已同步至平台云端。
“云端也删掉。”我说。
导演看向段嘉行。
段嘉行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直播台本。他昨晚一夜没睡，眼睛下面发青，西装领口还是我出门前替他理好的。
“录音可以降一点。”他说，“前面的孕期视频不动。”
“我说全部删除。”
“苏遥，这不只是你的事。”
“哭的人是我。”
“孩子也是我的。”
他把台本翻到最后一页，推到我面前。
页脚印着直播主题：
七年，我们终于学会告别。
“我也失去了孩子。”段嘉行说，“这三个月，你不让我提，不让我看，把所有东西都锁起来。现在我要讲我怎么过来的，你又不同意。”
“你可以讲你自己。”
“我们是夫妻。我怎么只讲自己？”
品牌负责人轻轻咳了一声。
“两位，要不先确定能不能正常开播？”
“不能。”我说。
“能。”段嘉行同时开口。
负责人合上电脑。
“工作室是段老师的签约主体，项目内容也是段老师提交的。如果二位意见不一致，我们需要平台法务确认。”
我看着她：“我是出镜人，也是录音里的人。”
“所以需要确认。”
“确认期间停播。”
段嘉行说：“直播按原计划。我来处理她的情绪。”
他没有提高声音，甚至替我把桌上的水拧开，放到手边。
这个动作他做了七年。
结婚第一年，我们住在一间不到四十平方米的出租屋。纪念日早上，他想煎心形鸡蛋，家里却没有模具，只能等鸡蛋熟了，再拿厨房剪刀一点点修。
油顺着剪刀往手背上滴，他烫得直吸气，还把盘子藏在身后不让我看。
最后端出来的东西一边大、一边小，中间缺了一块。
我笑得蹲在厨房地上。
“这哪是心？”
“第一次做，心脏长得不标准很正常。”
“那这个洞呢？”
“蘸番茄酱的。”
我一边替他冲凉水，一边骂他傻。那只破鸡蛋被我们用同一双筷子抢着吃完，连剪下来的焦边都没有剩。
后来账号做起来，模具、补光灯和俯拍支架都有了。每年那颗心越来越标准，段嘉行也从来没有忘记做。
他不是只会利用我的人。
他会记得我低血糖，记得水不能太凉，记得我睡觉时必须留一盏走廊灯。也正因为这样，他今天拧开的这瓶水才让我更加难受。
他一边照顾我，一边替我决定，我应该接受什么。
以前我觉得是照顾。今天当着九个人的面，他一句“处理她的情绪”，就把我的拒绝变成了需要被丈夫安抚的失控。
导演终于开口：“苏老师明确反对的话，录音先冻结。其他流程能不能继续，等平台回复。”
“整场取消。”我说。
段嘉行把水杯往我面前推了一点。
“九十六万的合同，预付款已经花了三十一万。外面十二个人等着发工资，现场两百名观众已经在路上。不是你今天说不舒服，所有人就跟着停。”
“我没有说不舒服。”
“那你现在是什么？”
我看着他。
段嘉行也看着我，没有收回这句话。
我拿出手机，登录我们共同经营了七年的夫妻账号。
既然所有人都等平台确认，我先让平台外面的人知道，我没有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