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七年,我和丈夫的青梅楚幼微被困在暴雨引发的泥石流。
周时衍背起昏迷不醒的楚幼微,让还能说话的我等救援队。
没人知道我那句胸口疼不是撒娇,而是断骨已经刺进肺里。
他临行前吻了吻我的额头:“念念不怕,我送她做完检查马上就回来,你最能扛。”
山路再次塌方,救援队直到天黑都没有出现,我也没有等到他。
大学时和我抢周时衍最凶的陈洛伊来电,骂得双眼通红:
“顾念,你这辈子坏事就坏在太懂事。下辈子我来做周**。”
再睁眼,我们回到毕业散伙饭那晚,周时衍正拿着九十九朵玫瑰花跪在我面前。
他正在向我告白,全班都在等我点头。
我迎着周时衍脸上的笑容,转手把那捧玫瑰花塞进陈洛伊怀里。
“洛伊不是喜欢你很久了吗?你和她试试吧。”
“谁稀罕这种拿来挡枪的破烂?”
陈洛伊没有接花。
她抬手托住花束底部,利落地转了半圈,九十九朵玫瑰全部落进旁边的垃圾桶。
满室起哄声停止。
周时衍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笑意僵在脸上。
几朵玫瑰摔散在地,这时陈洛伊转头盯着我。
“顾念,这种福气你不要,也别往我身上推。”
她的眼圈微红,声音却很稳。
我看着她,指尖收紧。
前世濒死时,那通电话没有挂断。
山风混着泥水灌进耳朵,我已说不出话,只听见陈洛伊在另一端哭着骂我。
她说如果有下辈子,一定抢走周时衍,绝不让我再嫁他。
可现在,最先扔掉玫瑰的人,也是她。
“你也回来了?”
我的声音很轻。
她没有回答,只是抓住我的手腕,在我掌心重重捏了一下。
周时衍终于站起身。
“你们在闹什么?”
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下颌绷紧。
**试图圆场:“是不是顾念太激动了?时衍,要不你再……”
“不用了。”
我打断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周时衍伸手挡住我。
“念念,表白是临时决定,是我考虑不周。”
“你不喜欢人多,我可以重新安排。”
他语气放软,像过去每次我生气时一样。
大学四年,周时衍很少低头。
只要他叫我一声念念,我总会先替他找理由。
我盯着他,想起十九岁那年,我发高烧被锁在宿舍。
他在楼下站了两个小时,托宿管送来药和粥。
后来问他冷不冷,他笑着说:“你舒服一点,我就不冷。”
那时的好是真的。
所以后来每次受伤,我都愿相信他只是不会权衡,而不是不爱我。
“重新安排什么?”
我抬眼看他。
“换一个只有我能听见的地方,再说一遍吗?”
周时衍神色稍松。
“你愿意听就好。等毕业去见我父母,他们一直喜欢你,还有幼微……”
那个名字落下,陈洛伊忽然冷笑。
周时衍皱眉看我。
“幼微学历低,很难找工作。”
“我们创业后,你可以带带她。”
他自然地替我拉开椅子。
“你脾气好又会照顾人,交给你我很放心。”
我没有坐。
“你向我表白,是因为你父母喜欢我?”
“当然不是。”
周时衍回答得快。
“我喜欢你,只是我们在一起,所有问题都会变简单。”
“她一个人在这里,我不能不管,你这么懂事,应该能明白。”
陈洛伊挡到我面前。
“你欠她的,还是你喜欢她,都轮不到顾念还。”
“洛伊。”
周时衍语气冷下来。
“这是我和念念的事。”
“刚才花塞我怀里,现在又成你们的事了?”
陈洛伊踢了踢垃圾桶。
“周时衍,你父母看不上楚幼微,又舍不得断这条线。”
“所以找个家境学历拿得出手的女朋友堵家里,你管这叫喜欢?”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周时衍脸色沉下。
“我和幼微清白,她父亲救过我爸,照顾她是责任,念念从没介意过。”
所有目光重新落到我身上。
前世,我确实替他说过无数次这句话。
楚幼微第一次住进婚房,我说她刚到城市,没有安全感。
她在我生日那天叫走周时衍,我说她突然生病,不是故意。
泥石流他背走她时,我也说自己没事。
可骨头刺进肺里的痛不是假的,天黑后没人回来也是真的。
我拨开周时衍的手。
“以前不介意,是因为我以为照顾有边界。”
“现在也有。”
他立刻接话。
“她不会打扰我们的生活。不喜欢她住得近,可以另租房子。”
他给了房子、工作,也给了保证。
唯独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陈洛伊看了我一眼,没有替我说话。
我拿起包,朝门口走去。
周时衍追了两步,压不住烦躁。
“顾念,我当着全班的面向你表白,你就这样走?”
我停在门边。
“正因为全班都在,你才笃定我不会让你难堪。”
他顿了一下,我推开包厢门。
陈洛伊紧跟着出来,身后传来椅子被撞开的声音。
周时衍踩过一地残花,脸色铁青。
“顾念,陈洛伊,你们俩是不是疯了?”
“陈洛伊大学四年处处针对你,现在突然装好人,你也信?”
周时衍追到走廊,第一句话便把矛头指向她。
陈洛伊靠着墙,抱臂看他。
“挑拨的再明显一点,我怕顾念听不懂。”
周时衍没理她,转而看向我。
“你以前不会这样,她跟我告白被拒绝过,心里有怨气,故意挑唆你,你别跟着她学坏了。”
“她没说错。”
我的声音不高,周时衍却顿住。
“什么?”
“你想照顾楚幼微,可以自己照顾,她的工作、住处、情绪,都不该算进我的责任里。”
我从包里取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打开备忘录。
“还有,大学四年,我替你写过三份商赛策划,改过十一次申请材料,做过七次路演展示。”
“以前我以为那是在帮喜欢的人,现在关系没成立,劳务该结清。”
周时衍盯着屏幕,没听明白。
片刻后,他竟笑了一声。
“念念,你在跟我算账?”
“对。”
“我们之间需要算这个?”
他伸手想拿我的手机,我向后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节蜷缩。
“那些比赛,你自己也拿了奖,申请材料是你主动帮我的,四年了,你现在拿这些羞辱我?”
“报价单明天发你。”
“顾念!”
他的声音拔高,又在服务员经过时压下去。
他习惯体面,哪怕动怒也不愿让外人看笑话。
“你帮我,是因为我们有默契,创业计划也是我们共同定下的。”
“等公司成立,你是核心合伙人,这些付出都会变成股份,你现在为了几万块,把我们的未来拆开卖?”
他说到共同定下时,我指尖有一瞬发麻。
前世,他创业最难的半年,我陪着他一家家见投资人。
为了替他争取最后一次机会,我空腹喝完一整轮酒,胃出血被送进急诊。
醒来时,病房里只有陈洛伊。
周时衍在城郊给楚幼微放烟花。
她说从没过过像样的生日,他便亲手补给她一个。
第二天他来看我,替我掖好被角,说项目拿下了,我们的未来稳了。
我没有问,那晚究竟是谁的未来更重要。
“合伙人的位置,我不要了。”
周时衍的神色变了。
“你说什么?”
“项目是你的,未来也是你的,劳务费四万八,七个工作日内结清。”
“我不准。”
他脱口而出。
陈洛伊嗤笑。
“欠钱的人还挺有底气。”
周时衍脸色难看,却没有再和她纠缠,他朝我靠近半步,语气重新放缓。
“你介意幼微,我可以让步,创业初期,她不进核心部门,只做些简单的行政工作。”
“你仍然是合伙人,重大决策都听你的。”
这是他惯用的方式。
给我更高的位置,更多权限,再让我承担那个位置附带的一切。
他曾经也这样哄过我。
楚幼微住进婚房时,他把家里的***交给我,说我是女主人,不必和一个客人计较。
可真正需要选择时,女主人留在泥水里,客人被他背走了。
“我要求的是她不进入我们的共同生活。”
“她没有家人可以依靠。”
“所以呢?”
第二个追问出口前,我按熄手机,直接后退一步。
周时衍准备好的解释落了空。
“你的责任不是我的责任。”
我说。
“至于合伙人,把书面邀请和薪酬方案发邮箱,没有感情附加条件,我会考虑。”
他沉默两秒。
“你明知道创业初期拿不出高薪。”
“那就不要雇一个你付不起的人。”
他的唇线绷直。
“顾念,你帮了我四年,现在突然要抽身,项目黄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原来那些被他称为默契的付出,一旦停止,就成了我的过错。
陈洛伊走过来,挽住我的手臂。
“好处就是她以后不用替你收拾烂摊子。”
“你闭嘴。”
周时衍冷冷扫向她。
“她跟我四年,不是你几句话就能带走的。”
“跟你四年?”
陈洛伊重复了一遍,笑意淡下去。
“她是你的同学、搭档,还是没发工资的员工,你刚刚求的是女朋友,不是所有权。”
周时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我,等我用过去那样的方式替他结束这场难堪。
我转开视线,正要离开,走廊拐角传来脚步声。
楚幼微穿着旧衣服,眼眶通红。
她手里捏着一只保温桶,停在离周时衍两步远的地方,没敢再靠近。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没考上大学,才让你们因为我吵架。”
“我只是想给时衍送点醒酒汤。”
楚幼微把保温桶抱的更紧,指尖泛白。
“他今晚要表白,我本来不该来的,可周叔叔说他胃不好,让我照顾着点。”
“我没想到顾念姐会介意我的学历。”
她把学历两个字说的很轻。
周时衍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走过去接过保温桶,把楚幼微挡在身后。
“没人介意你的学历。”
“可是刚才我都听见了。”
楚幼微勉强笑了笑,眼泪悬在睫毛上。
“洛伊姐说我只有高中水平,帮不**们,我确实没用。”
“等你们毕业,我就回老家,不给你们添麻烦。”
她说着转身。
周时衍一把拉住她。
“你回去能做什么?”
“总能找到活。”
“幼微。”
他的声音低下来。
“我答应过楚叔会照顾你,工作的事已经安排好了,谁也没有资格赶你走。”
“谁要赶她?”
陈洛伊偏了偏头。
“我们只是不接手,你自己的承诺自己完成,很难理解吗?”
“你们刚才怎么羞辱她,自己不清楚?”
周时衍压着怒意。
“她没上大学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不代表她比你们差,拿学历踩人,很有优越感?”
陈洛伊刚要开口,我按住她的手。
前世,每当楚幼微提起没能上大学,周时衍总会多给她一些补偿。
我的第一个实习名额给了她,理由是我成绩好,还能再找。
婚后公司唯一的管理培训名额也给了她,理由是我能力强,不需要这种证明。
我退一次,他便认定我永远有退路。
而楚幼微得到的一切,都成了她不能失去的体面。
我看着他。
“周时衍,没人说她低人一等,是你打算把她安排到我的团队,我不同意。”
“你的团队?”
他眉间掠过讥讽。
“公司还没成立,你已经开始划地盘了?”
“所以更简单,我退出。”
“你又拿退出威胁我。”
他把保温桶交回楚幼微手里,朝我走来。
“顾念,我知道你介意她,可你除了学历、比赛和几份策划,还有什么?”
“幼微至少不会把感情算成账,也不会当众让我下不来台。”
走廊尽头的窗没关严。
风吹进来,我右侧肋骨的位置发冷。
明明这具身体没有伤,我却仿佛又听见骨头刺进血肉时的声音。
前世山路上,他也说过相似的话。
“念念,你能说话,证明伤的不重,幼微已经昏迷了,她比你更需要我。”
谁更能忍,谁就活该被留下。
“还有,”
周时衍顿了顿,眼底的失望比怒意更重。
“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连最基本的善良都没学会,幼微比你们这些只会计较得失的人干净的多。”
陈洛伊手臂一紧。
我反而松开了她。
“那很好。”
周时衍皱眉。
“什么?”
“既然她干净纯粹,你的创业企划让她写,路演让她上,投资人也由她谈。”
陈洛伊接过话,笑的毫不客气。
“祝你们靠高中作文水平早日上市。”
楚幼微脸色发白。
“洛伊姐,你可以看不起我,但别拿时衍的前途赌气,我会学,我也愿意从最底层做起。”
“你想学是你的事。”
我看向她。
“别再把你的前途放进我的人生里。”
周时衍挡住她,语气彻底冷了。
“顾念,你今天非要把话说绝?”
“是你先替我安排了一个不能拒绝的人。”
“我只是希望你帮她适应城市。”
“我拒绝。”
“那合伙人的事也不用谈了。”
他说出口后,走廊安静。
我曾经替那个位置熬过无数个夜晚。
周时衍比谁都清楚,我对我们共同创业的未来抱过多少期待。
所以他把它当作**。
只要收回,我就会妥协。
我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掉手心被指甲掐出的痕迹。
“好。”
周时衍的眼神晃了一下。
“你想清楚。”
“已经想清楚了。”
我转身时,他下意识抓住我的手腕,又很快松开。
“今晚的话,我可以当没听见,毕业典礼前,你来找我,位置还给你留着。”
我没有回头。
陈洛伊追上来,挽住我的手。
直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在身后合拢,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楼梯间很暗。
她从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我,和前世病房里一样的牌子。
她声音发哑。
“那通电话,我一直听到最后。”
糖纸在我指间发出轻响。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陈洛伊红着眼瞪我。
“这一回,谁都别给他收尸。”
我剥开糖纸,辛凉的味道压住喉咙里的错觉。
我们走到一楼时,我停在玻璃门前。
外面灯火明亮,另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洛伊。”
“嗯?”
“新西兰的签证,办下来了吗?”
毕业典礼前三天,周母找到了宿舍。
她没提散伙饭上的事,只把一套公寓钥匙和一张***放到我桌上。
“时衍脾气傲,不会哄人,你们认识四年,该知道他嘴硬。”
我没有碰那两样东西。
周母端详着我,语气温和。
“公寓离你们创业的地方近,家具不喜欢就换。”
“至于幼微,我会处理,不让她影响你们结婚。”
陈洛伊从材料中抬头。
“阿姨,您准备怎么处理?”
“这是周家的事。”
周母看她一眼,重新转向我。
“念念,时衍当众表白是认定了你。幼微父亲对周家有恩,他不可能不管。”
“你嫁进来以后,多劝着点,分清恩情和婚姻就行。”
公寓、***、替我清理障碍,她句句都在抬高我。
可真正需要消化恩情、维持周家体面的人,仍然是我。
“阿姨,这些您拿回去。”
我把钥匙推回去,周母神色一沉。
“你还在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闹?”
“不是。”
我拿起***压在钥匙上。
“我不和周时衍在一起了。”
“感情不是儿戏。”
“所以我***。”
她盯了我许久,失去耐心。
“没周家的启动资金,你们的设想落不了地。你也跟着犯糊涂?”
“等他真用了幼微,你再回来,位置就未必是你的了。”
我握着桌沿,心口微疼。
七年婚姻并没有随重生消失。
那人曾与我朝夕相处,出差再晚也记得报平安。
我爱过他太久。
久到即使回到一切开始前,拒绝仍像从身体里剥掉一层旧皮。
“那就让她用。”
我拉开抽屉,取出周时衍给我的门禁卡和备用钥匙,放到桌上。
“他的生活、事业和婚姻,从今天起都与我无关。”
周母离开不到十分钟,周时衍便来了。
他拎着我爱吃的栗子蛋糕,额角带汗,显然赶得很急。
“我妈来过?”
我低头封箱,没有回答。
箱里只有书。
护照和文件早已放进随身包,没有任何能让他察觉的行李。
他放下蛋糕,接过胶带。
“她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我已经告诉她别插手我们的事。”
看着他熟练替我封箱,我恍惚了一瞬。
大学四年,重箱子他从不让我碰。
“时衍。”
他动作慢了。
“嗯。”
“如果我和楚幼微只能留一个参与创业,你选谁?”
周时衍放下胶带,把蛋糕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已经让步了。幼微只做行政不碰核心,你负责所有决策,你还要我怎么选?”
“让她离开。”
“她没学历没人脉,现在离开怎么办?”
“那就到这里。”
我把蛋糕推回去。
周时衍眼底的柔和散了。
“顾念,别逼我拿恩情做选择。”
“我没有逼你。”
我将最后一份材料放进文件袋。
“你已经选了。”
“我选的是两边不伤。”
“可你给她的每一条退路,都要从我这里经过。”
他沉默片刻,忽然关上宿舍门,声音压低。
“你是不是联系了别家,还是陈洛伊给你承诺了什么?”
陈洛伊抬头。
“关我什么事?”
周时衍没理她。
“念念,外面的机会未必可靠。”
“你回来,核心协议今天就拟,薪资你也可以谈。”
若在前世,我大概已经心软,可他紧接着说道:
“幼微的安排不变,她需要的只是一份工作,不会抢你的东西。”
我合上文件袋。
“周时衍,明天毕业典礼,我不会加入你的团队。”
“你会来。”
他语气笃定。
“名单已经交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准备了四年,你不会前功尽弃。”
我没有纠正他。
毕业典礼当天,陈洛伊陪我从礼堂后方绕过。
远处的周时衍一身西装,正被同学簇拥着确认流程。
隔着人群,他看见了我。
他抬手示意我等,脸上终于露出几天来第一个笑。
我也抬了抬手。
然后转身,上了去机场的车。
手机关机前,周母发来消息。
“典礼后回家吃饭,位置给你留了。”
我删掉消息,折断手机卡,扔进机场的回收箱。
飞机冲上云层时,陈洛伊偏头看我。
“后悔吗?”
我看着脚下的城市,右侧肋骨的幻痛终于一点点平息。
“不等了。”
毕业典礼的聚光灯下,周时衍正准备当众宣布我加入他的****。
而此时,我和陈洛伊已经坐在了飞往新西兰的航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