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地鸡毛1------------------------------------------，把这座名为“滨城”的沿海都市浇得透湿，也把人心里的那点燥热和期盼，一并浇得冰凉。。，也不是舒缓的钢琴曲，而是他特意设置的最刺耳、最像警报一样的电子蜂鸣声。，如果没有这种能把人心脏吓得漏跳一拍的动静，他绝对会在被窝里睡到地老天荒。，动作快得不像个长期缺乏锻炼的二十七岁青年。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因为梦，而是因为那个日期。。，还有三天。“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隔夜的烟味和没睡醒的混沌。，确切地说，是个只能放下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简易书桌的单间。，在走廊尽头，每次洗澡都要提着拖鞋和洗漱用品像做贼一样跑过去。，押一付三，占了杨天念工资的一大半。，那种寒意顺着脚底板一路窜上天灵盖，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然后开始挤牙膏。牙膏还剩个底儿，他卷了卷管子，勉强挤出了一条。，他习惯性地盯着墙皮看。
这面墙，正对着他的枕头。墙皮脱落了一块，形状很奇怪，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又像是一块扭曲的地图。
杨天念刚搬进来的时候，这块墙皮还没掉。是这两个月才掉的。他总觉得，那块翘起来的墙皮下，藏着什么东西，正透过那道缝隙，窥视着他。
这种想法很神经质，杨天念自己也知道。但他控制不住。
“杨天念，你真是闲的。”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满嘴泡沫。
刷完牙，洗了把脸。冷水激在脸上，那种粗糙的颗粒感提醒他，这就是生活。
没有滤镜，没有美颜，只有毛孔里的油脂和洗不干净的疲惫。
他换衣服，一件灰色的优衣库T恤，一条牛仔裤。衣柜里挂着的衣服，清一色的黑白灰。
他不是喜欢这种性冷淡风，而是因为懒得挑。黑色耐脏，灰色显不出来脏，白色……他买不起贵的白衣服，便宜的洗两次就黄了，索性就不买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主管在工作群里发的消息：“@所有人今天下午两点，XX洗发水提案，杨天念你准备好，客户那边很难缠，别给我掉链子！”
杨天念盯着那个“别给我掉链子”，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已经在广告公司做了三年文案，改了三年的方案。
从“高端大气上档次”改成“低调奢华有内涵”，又从“年轻时尚潮流”改成“复古经典怀旧”。客户的喜好像个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他回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扔进兜里。
出门前，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封面很厚实，像是一本字典。那是他的“研究笔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翻开。现在没时间看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得赶地铁，得去挤那趟能把人挤成照片的早高峰列车。
合租的房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那间狭小、昏暗、只有一盏节能灯发出惨白光芒的空间。
雨还在下。
杨天念撑开伞，走进灰蒙蒙的晨雾里。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剩饭菜的馊味、廉价香水味、还有潮湿的霉味。
隔壁屋的小情侣又在吵架，那个男人的声音很大，夹杂着脏话，女人则在哭。
杨天念加快了脚步，像个逃兵。
他不想听这些。他不想听到别人在谈论争吵“进步”、“买车”、“买房”。他觉得自己就像这滨城的天气，发霉，潮湿，停滞不前。
地铁站里，人山人海。
杨天念被裹挟在人流里，像一滴水汇入了河流。他不用走，人群推着他往前走。
刷卡，过闸机，下楼梯。站台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裤脚猎猎作响。
他站在屏蔽门前，看着玻璃里反射出的自己。
一张平凡到极点的脸。丢在人堆里，三秒钟就会被忘掉。
“叮咚。”车门开了。
人群涌动。杨天念被人流挤进了车厢。一只手肘顶到了他的肋骨，很疼。
后背紧紧贴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背包，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汗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有点开胶了。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劈进他的脑海。
如果这拥挤的人群，这冰冷的地铁，这潮湿的空气，这开胶的鞋尖……全都是假的呢？
如果这只是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投射在我意识里的一段全息影像呢？
杨天念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想。最近这段时间，这种念头越来越频繁。
他想起昨晚看的那个纪录片。讲的是“缸中之脑”。
如果一个邪恶的科学家，把你的大脑取出来，放在一个装满营养液的缸里，然后用计算机模拟信号，输入到你的大脑皮层。让你以为自己拥有身体，以为自己在走路，以为自己在挤地铁……
你怎么证明你现在不是那个大脑？
杨天念猛地抬头，看向车厢顶部的摄像头。
那个红色的亮点，像一只永不眨眼的眼睛。
它在记录我吗？还是说，它本身就是“观察者”？
“喂！到站了！”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
杨天念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坐过站了。
他狼狈地挤下车，站在空旷的站台上，大口喘着气。地铁呼啸而去，带起的风卷起他的衣角。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迟到了。
主管肯定又要骂人了。客户肯定又要刁难了。
他苦笑了一下，走出地铁站。外面的雨更大了，雨水顺着脖子往里灌，冰凉刺骨。
他没有跑，就那么淋着雨，慢吞吞地往公司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他进去避雨。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结了一层雾。
他在货架上随手拿了一瓶矿泉水，一瓶劣质的功能饮料，还有一个打折的面包。
这就是他的早餐，也是他的午餐。
结账的时候，收银台的电视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昨夜凌晨，我市多处再次出现不明飞行物目击事件，多名市民拍摄到疑似UFO的光点……专家称，这很可能是气象气球或者是无人机造成的视觉误差……”
杨天念停下动作，死死盯着屏幕。
虽然画面模糊，虽然专家极力否认，但他看见了。
那不是气球，也不是无人机。
那是一个扭曲的光点，在夜空中划出违背物理常识的轨迹。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那种久违的、隐秘的兴奋感，压过了迟到带来的焦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