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喜宴上，司仪笑着问我：“沈清棠，嫁进陆家后，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满堂宾客正起哄，喊着早生贵子，喊着百年好合。
我望着身旁的新郎，平静地说：“退灯。”
司仪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新娘子真会开玩笑。今天陆家摆了九十九桌，连老街坊都说，这是咱们城里今年最体面的喜事，退什么灯呀？”
我把手里的红绸慢慢放下。
“不是玩笑。”
厅里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陆景辞脸上。
他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又很快压下去，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珠花，声音温柔得像真的疼我。
“清棠，别怕。你家的灯铺没了，沈师傅也不在了，可你还有我。你觉得自己配不上陆家，才说这些胡话，对不对？”
他父亲陆正廷也笑了。
“各位别见怪。清棠这孩子命苦，家里出了事后心思重。我们陆家娶她，不图她带来什么，只图两个孩子有缘。”
宾客们松了口气，纷纷笑起来。
“原来是自卑了。”
“沈家以前也算有名，可惜那场灯楼大火后，什么都没了。”
“陆家肯认旧情，已经算仁至义尽。”
“陆少爷还亲自求娶，真是难得。”
我听着那些夸赞，指尖摸到袖口里的小铜钥匙。
钥匙冰凉，是父亲出事前留给我的。
婚礼继续。
我没有再说话。
拜堂时，陆景辞握着我的手，低声警告：“清棠，今日宾客多，别闹。你想知道的事，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我抬眼看他。
“包括我爹的死吗？”
他的手猛地一紧，随即笑着把我往前带。
“你又烧糊涂了。”
可我没有发烧。
我清醒得很。
三年前，沈家灯铺接了陆家一批寿宴宫灯。交灯前夜，后院灯楼起火，父亲被困在里面，母亲冲进去救他，再也没出来。
所有人都说，是沈家自己贪便宜，用了潮木和劣油，火苗才窜得那样快。
陆正廷却站出来，说沈家和陆家是世交，愿意替沈家赔清所有客人的损失，还收留我，等我守孝满了，就让陆景辞娶我。
城里人人夸他有情有义。
只有我知道，父亲下葬那天，我在废墟里捡到一枚铜钥匙。钥匙背面刻着一个很小的陆字。
父亲的手账被烧得只剩半本，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九盏莲灯不可交，陆家要的不是灯。
那天以后，我装傻，装怕，装成一个只剩陆家可依的孤女。
我等了三年，等到陆家亲手把我迎进门。
也等到喜宴上，那九盏被供在高台上的莲灯重新亮起来。
它们是我爹临死前不肯交出去的灯。
陆家却说，那是陆正廷为亡妻祈福新制的镇宅灯。
我看着灯芯一点点燃起，闻到一股熟悉的松脂香。
父亲调灯油时，最爱用这种香。
他曾说，沈家的灯，亮时要暖，灭时要干净，不能留一丝黑烟。
如今九盏灯的火苗齐齐发青。
那不是沈家油。
那是能让木架瞬间窜火的催焰油。
婚宴散后，我在新房里坐到深夜。
陆景辞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酒气。他看见我还穿着嫁衣，笑了笑。
“还在为白天那句话生气？”
我说：“我要退灯。”
他走到桌边倒茶，语气淡了些。
“清棠，别不懂事。那九盏灯现在是陆家的镇宅灯，是我爹请高僧看过方位的。你沈家已经没灯铺了，别总拿旧东西说事。”
“那是我爹做的。”
“你爹做过的东西多了。陆家替你还了债，替你收拾烂摊子，替你保住名声。几盏灯，算得了什么？”
他把茶盏放到我面前。
“喝了，睡吧。明天还要给长辈敬茶。你今日闹这一出，我爹已经很不高兴。”
我看着茶面。
里面浮着一点细白药粉，还没完全化开。
陆景辞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随即笑道：“安神散。你这几日睡不好，府医开的。”
我端起茶，轻轻闻了闻。
和三年前母亲昏迷前喝的药味一样。
我没喝。
我把茶盏放回桌上。
“陆景辞，我进陆家，不是为了做你的妻子。”
他盯着我，眼里那点温情终于散尽。
“那你为了什么？”
我说：“为了把沈家的灯一盏一盏拿回来。”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清棠，你真以为自己还能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