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学分班------------------------------------------，首尔大峙洞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盛夏的余热。，手指顺着分班表从上往下滑，在初二（3）班的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姜叙俊。”，声音被周围嘈杂的交谈声淹没。，有人欢呼有人哀叹，还有人拽着朋友的胳膊往教学楼方向跑。，把位置让给后面挤上来的同学。。，觉得时间快得有些不真实。，紧张得手心出汗，害怕自己找不到认识的人。，然后拎着书包往教学楼走。。经过一个暑假，大家都有说不完的话，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换着假期见闻。，把书包挂好，然后安静地打量着新班级的格局。，黑板换成了新的，窗帘是天蓝色的，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像涨满的帆。，又从门口移到后排——然后在一个角落里顿了一下。。
说“空着”不太准确，桌面上放了一个黑色的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海贼王挂件，看形状应该是乔巴。
但座位上没有人。
姜叙俊收回视线，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本英语单词书。
暑假作业他已经写完了，剩下这几天闲得发慌，只好提前背下学期的单词。
他翻到第一页，刚念了两个词，就听见旁边几个女生的议论声飘过来。
“你看到分班表了吗？田小娟也在我们班。”
“真的假的？就是那个初一经常请假的田小娟？”
“对啊，听说她暑假又去参加什么选秀了，好像叫什么《Superstar K》？”
“那她还来上学干嘛，直接去当练习生不就行了。”
“长那样能当练习生吗……”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姜叙俊还是听见了最后那句话。
他皱了皱眉，没有转头，目光停在单词书的页面上，字母却一个都没看进去。
教室门口又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女生径直走到后排那个放乔巴书包的座位旁边，把一瓶香蕉牛奶放在桌上。
“小娟还没来？”旁边有人问。
“去办公室了吧，”放牛奶的女生说，“她暑假作业好像少了半本，被班主任叫过去了。”
姜叙俊翻了一页单词书。少了半本暑假作业这件事在他这个做惯了**的人听来几乎算得上骇人听闻——开学第一天就被叫去办公室，这得是多大的疏忽。
他正想着，教室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她个子不高，瘦瘦的，扎着低马尾，校服外套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不像是生气或者不开心，更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她的眼睛看着前方，焦距却好像落在很远的地方，整个人和周遭的嘈杂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姜叙俊不知道为什么多看了她一眼。
也许是因为她的校服穿得有些随意，领口歪了一点，裙摆也比别人短了一截，好像熨衣服的时候草草了事；
也许是因为她进门的时候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向后排靠窗角落里的位置，动作自然得像回到自己的领地。
也许只是因为那几个女生刚才提到了她的名字。
田小娟。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看到桌上的香蕉牛奶，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旁边座位的女生。
那女生冲她比了个“喝吧”的手势，田小娟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露出今天第一个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把牛奶放在桌角，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拿东西。
教科书，练习册，铅笔盒——
还有一本摊开的草稿本。
姜叙俊注意到那本草稿本的边角已经翻卷得厉害，封面花花绿绿的，画满了什么东西。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图案，但能隐约辨认出是一些人物轮廓。
田小娟把草稿本翻到空白页，拿起笔，低着头开始写东西。
她的动作很轻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几行就停下来想了想，然后继续写。
偶尔她会抬起头看一眼窗外，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姜叙俊收回视线，发现自己已经对着同一页单词书发了好几分钟的呆。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perseverance”这个单词在心里拼了三遍。
教室前方，班主任推门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金，教数学，说话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
他站在***扫了一圈教室，原本嘈杂的说话声迅速平息下来。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金成浩，”他推了推眼镜，“初二（3）班，数学老师。今年是你们初中最关键的一年，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收心。”
教室里一片安静。
“接下来选**，”金老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表格，“有人自荐吗？”
没人举手。
金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靠窗的位置。
“姜叙俊，你初一不是当过**吗？”
姜叙俊放下单词书，站起来。“是的，老师。”
“那今年继续。有意见的同学举手。”
没人举手。
金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表格上写了什么。
“姜叙俊，你上来拿一下座位表和值日表。”
姜叙俊起身走上讲台，接过金老师递来的一沓表格。他转身面向全班，清了清嗓子。
“我是姜叙俊，今年继续担任**。”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座位表我贴在公告栏上，值日安排今天放学前列出来。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的座位——然后不知怎么的，又落在了后排靠窗那个角落。
田小娟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姜叙俊移开目光，走回自己的座位。他坐下的时候余光瞥见田小娟又低下了头，继续在那本草稿本上写着什么。
笔尖的沙沙声隔着整间教室的距离根本不可能听见，但他莫名觉得那个画面带着某种声音的质感，像夏天傍晚的蝉鸣，细密而持久。
他翻开英语单词书，找到刚才停下的那一页。
“perseverance。”
坚持，毅力，不屈不挠。
窗外蝉声大作。
田小娟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把草稿本翻到新的一页。班主任在***说着新学期的注意事项，她的耳朵自动过滤掉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话，手里的笔一刻不停。
她在写rap词。
准确地说，是在改词。暑假写的那个版本副歌部分韵脚太硬，flow也卡得不够舒服，她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都觉得不对劲。今天早上在地铁上突然想到一个改法，现在必须马上记下来，不然等放学就忘了。
“——以上是关于手机管理的补充规定，都听清楚了吗？”
田小娟的笔顿了一下，头也没抬。旁边的李秀敏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说：“老师在看你。”
她这才抬起头，发现班主任金老师的目光确实落在自己身上。金老师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两秒，然后继续讲其他事项。
“没事，”田小娟小声对李秀敏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
李秀敏是她在班上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初一的时候就坐在她旁边，不算特别熟，但至少不会在她写歌词的时候一直问“你在写什么”，也不会在她请假回来之后用那种好奇又带点同情的眼神看她。
田小娟已经习惯了被议论。
“你是不是又瘦了？”李秀敏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凑过来问，“暑假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田小娟头也不抬，“选秀那边有供饭。”
“那能吃饱吗？我妈看过那个节目，说练习生一天就吃一顿，还要称体重——”
“秀敏，”田小娟终于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我真的有好好吃饭。”
李秀敏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没再追问。
田小娟把草稿本合上，看向窗外。八月底的天空蓝得不讲道理，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子还是深绿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好像要把整个夏天的力气都用完。
她其实没有骗李秀敏。暑假确实有供饭，只是她没什么胃口。选秀节目里的压力比她想象中大得多，每天睁开眼睛就是练习、考核、等待结果，睡觉之前脑子里全是评委的点评和竞争对手的眼神。她第一次站在摄像机前面的时候，紧张得连歌词都差点忘了，手心全是汗，只能拼命握紧话筒。
结果当然是淘汰。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的细节，连妈妈问起来也只是说“没选上”。但那些画面一直在她脑子里转——评委说她的声音“太尖了不适合hiphop”，同组的练习生说“你长得不够漂亮”，弹幕里有人说“这个叫田小娟的还是回去读书吧”。
她把草稿本重新打开，看着刚才写下的那些歌词。
“他们说声音太尖锐，我说这是还没磨好的刀刃。”
田小娟用笔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一道线。墨迹还没干透，在纸上洇开细微的毛边。
“接下来按学号点名，”金老师的声音从前排传来，“点到名的同学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田小娟把草稿本推到一边，勉强打起精神。她讨厌点名，讨厌那种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但逃不掉，只能坐着等自己的学号被叫到。
姜叙俊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点名册。
“一号，姜叙俊。”
他在全班的笑声中先点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往下继续。
田小娟的目光落在这个新**身上。初一同一个班，但几乎没什么交集。她对他的印象只有“长得挺高”、“话不多”、“做事很靠谱”这几条，每次老师让他发作业或者通知什么事情，他都能做得干净利落。去年有次她请假回来发现抽屉里多了一沓整理好的讲义，问李秀敏是谁放的，李秀敏说不知道。她也懒得追查，反正总不可能是这位高冷的**大人。
“十七号，田小娟。”
她的学号。田小娟站起来，对着全班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迅速坐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快得姜叙俊抬头的时候她已经坐回了位子上。他只在点名册上看到一个低马尾一闪而过的残影。
姜叙俊在“田小娟”三个字旁边打了一个勾。笔尖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后排那个角落——她已经重新低下头，左手撑着脑袋，右手在草稿本上写着什么。阳光从她旁边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团暖**的光里，连校服上细小的褶皱都被镀了一层金边。
“十八号，朴正宇。”
姜叙俊回过神，继续点名。
窗外蝉鸣声又高了起来，和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答“到”声交织在一起。没有人注意到**在某个瞬间的走神，更没有人知道后排角落里那个低着头的女生正在草稿本上写下这样的句子：
“他们只看到我低着头的样子，不知道我心里有正在燃烧的火焰。”
这是2012年的夏天尾巴，蝉还在拼命地叫着，梧桐叶子还没变黄。姜叙俊和田小娟被分到同一个班级，各自坐在教室的两端，隔了七八排桌椅和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他们的故事还没开始。
或者说，它已经开始了，只是当时的他们谁都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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