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运输舰的冷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一闪一灭。
赵北辰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发黄的婚书。纸张边角已经卷起，上面的字迹被反复摩挲得有些模糊——那是十年前赵家和林家定下的联姻契约，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清香。
那是林婉清最喜欢用的栀子花熏香。
“赵北辰！”
广播里传来冷硬的喊声，他抬起头，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舱门滑开，两名赵家护卫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长老会召见。”
赵北辰把婚书折好，放进口袋，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怜悯、嘲讽、幸灾乐祸，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像无数根细**在后背。
议事大厅里，赵家十二位长老坐成一排，正中央是赵家大长老赵无极，白发苍苍，目光如鹰。
“赵北辰。”赵无极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经长老会决议，因你精神力觉醒失败，无法突破二阶精神力屏障，即日起剥夺赵家嫡系子弟身份，逐出宗族。”
话音落下，大厅里一片死寂。
赵北辰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三个月前，他在精神海秘境中觉醒失败，精神力波动从三阶直接跌落到一阶，成为整个联邦记录中第一个觉醒失败后精神倒退的废物。
赵家不养废人。
“北辰啊……”二长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惋惜，“你也别怪家族，你父亲当年战死，***改嫁，家族能养你这么多年已经仁至义尽。如今的局面，你留在赵家也是个累赘，不如去前线搏一搏，说不定还能有个……”
“说完了？”赵北辰打断他。
二长老脸色一僵。
“族籍牌。”赵北辰伸出手。
赵无极眼神一冷，将一块刻着“赵”字的金属牌扔在地上。
当啷一声，牌子在地砖上弹了两下，滚到赵北辰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塞进口袋。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再次打开，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林婉清。
她穿着一身白色制服，胸前别着联邦少校的军衔徽章，长发高高束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北辰。”她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冰凌，“我今天来，是**婚约的。”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崭新的婚书，展开，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一撕。
嘶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大厅里格外刺耳。
碎纸片从她手中飘落，像雪花一样散在地上。
“你我婚约，到此为止。”林婉清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赵北辰，你不配拥有婚姻，更不配成为我的丈夫。”
赵北辰盯着地上那些碎片，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林婉清冷笑一声：“精神力跌到一阶的废物，还想说这种大话？你连前线最普通的侦察兵都当不了，活着都是浪费联邦的资源。”
赵北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种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说完了？那我走了。”
他转身朝大厅外走去。
“等等。”赵无极的声音响起，“军部已经安排了你的去处——死亡星域，第七前线哨站，明天一早出发。”
死亡星域。
整个星际联邦死亡率最高的前线战区。
那里驻扎着联邦最惨烈的防线，虫族每天发起三次以上的进攻，士兵的平均存活周期不到三个月。
而赵北辰这种一阶精神力的废物，怕是连三天都撑不过。
大厅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赵北辰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议事大厅。
第二天一早，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登上了前往死亡星域的运输舰。
舰舱里挤满了和他一样被流放的士兵——有犯了军纪的刺头，有得罪了权贵的倒霉蛋，也有精神力不合格的废物。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绝望。
运输舰航行了两天，第三天凌晨，警报炸响。
刺耳的警笛声在整个舰舱里回荡，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敌袭！虫族！虫族突袭！”
舰长嘶哑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所有人员就位！舰体正在被撕裂！重复，舰体正在被——”
一声巨响。
整艘运输舰剧烈震动，金属撕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赵北辰抬起头，看到天花板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撕开了一条裂缝。
绿色的粘液从裂缝里滴落。
嘶啦——
一只巨大的镰刀状前肢刺穿了舰体，两米长的骨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是虫族！
舱室里瞬间炸锅，所有人都在往外跑，但赵北辰知道跑不掉——虫族的速度是人类的三倍，运输舰上根本没有能抵抗它们的武器。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出十七种逃生方案，全部被否决，生存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这就是结局吗？
被家族抛弃，被未婚妻退婚，然后死在一艘运输舰上？
那只虫族的前肢再次挥下，朝着他的头顶劈来。
就在骨刃距离他的额头不到十厘米的那一瞬间——
嗡。
赵北辰的脑海中响起一声空灵的轰鸣。
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不同了。
所有的画面都像放慢了三十倍，他能看到那只虫族前肢上每一根倒刺的纹路，能看到粘液在空中拉伸出的丝线，能看到周围士兵脸上惊恐的表情定格在了一帧帧的画面里。
然后，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在他的视野中央。
因果推演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精神力异常波动，开始绑定……绑定成功
导引中……
下一秒，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因果网络。
无数条金色的线交错纵横，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个选择，一个可能的未来。他能看到如果自己向左闪避，虫族的前肢会擦伤他的肩膀；如果向右翻滚，他会被第二只虫族偷袭；如果蹲下，他能捡起地上的那把制式**……
两千三百七十七种可能性，全部在他脑海中展开。
三千七百种死亡方式。
只有一种——活路。
赵北辰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猛地矮身，虫族的骨刃擦着他的头发掠过，削掉了几根发丝。他右腿发力，身体像泥鳅一样滑向左侧三米处的金属储物柜。
手指碰到柜门板手的瞬间，柜门打开，一把锈蚀的制式**滚了出来。
赵北辰接住枪，开枪。
嘭！
**精准地从虫族的眼窝射入，穿透大脑，从后脑炸开。
绿色的血溅了一墙。
虫族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舱室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北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冒烟的**，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虫族**。
他的脑海中，那个因果网络还在不断延伸，无数条新生的金色线条正朝着未知的方向蔓延。
其中一个分支，忽然变得明亮刺眼。
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一权柄：预知未来
下一秒，金色线条猛地炸裂成万千光芒，密密麻麻的信息洪流冲入他的意识。
赵北辰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所有人都看不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