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料女王的下一个通告------------------------------------------，把林薇薇的脸照得连毛孔都无处遁形。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被网友骂了半个月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还是同一张脸，上个月他们叫她"国民初恋"，这个月就变成了"内娱最假花瓶"。"薇薇，王哥叫你过去一趟。"助理小周探头进来，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动什么。，一颗水钻卡在耳洞里半天没弄出来，她偏着头，单手跟那枚耳环较劲，嘴上问："他心情怎么样？"，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耳垂瞬间红了一块。她随手把耳环丢进首饰盒，金属碰撞的声响清脆又短暂。镜子里的她卸了半张脸的妆，左眼还是精致的眼线小烟熏，右眼已经露出原本清亮的瞳色——那种割裂感让她想起网友们给她做的"崩坏九宫格"。，她被人故意剪辑成"全程黑脸***"的样子，热搜挂了三天，话题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经纪人王哥替她发了道歉**，通稿里写"林薇薇因身体不适状态欠佳，向节目组及观众致以诚挚歉意"。可她那天好得很，能吃能喝能跑能跳，唯一的"不适"是隔壁嘉宾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倒进她杯子里，她笑着推回去说"姐今天吃药，不能喝"。，被剪成了"嫌弃前辈敬酒"。，门虚掩着，里头飘出一股速溶咖啡的味道。林薇薇敲了两下，推开门的瞬间，她看见王哥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挂着一种极为标准的"安抚艺人专用笑容"——嘴角上翘，眼角不动，笑得像个假人。"薇薇来了，坐。"，靠在门边抱着手臂："什么事？"，屏幕上是一档节目的宣传海报，黑底金字，设计得极简又极冷，综艺名字叫《无限人间》，下面一行小字写着"用生命演绎真实"。海报中间没有明星的脸，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这节目组联系公司好几次了，"王哥把平板往前推了推，"百亿投资，全球同步直播，参与名额一共二十个，我替你要到了一个。"，也没有去接平板，她盯着那行"用生命演绎真实"，脑子里迅速搜刮了一圈圈内对这档节目的传闻——有人说录制现场出过人命，有人说参与的艺人回来后精神失常，更多人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签约条款里写了"不得泄露任何录制内容"。"死亡率多少？"她问。
王哥的笑容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他低头翻了两页文件，声音放轻："节目组给的数据是百分之七十八。"
林薇薇笑了。
她一笑，王哥反而有点发毛，赶紧补了一句："但那是综合数据，你这种年轻艺人去的都是新手场，危险系数没那么高。"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语气又恢复了经纪人对艺人的那种拿捏分寸的关切，"薇薇，公司最近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你的热搜还没彻底凉透，现在手里一个通告都没有。这个节目虽然冒险，但万一能翻盘呢？"
"翻盘。"林薇薇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抬眼看他，"王哥，你是不是忘了我那期综艺是跟谁家艺人同台的？"
王哥的瞳孔微缩。
跟林薇薇同台的那个"前辈"，是公司最近力捧的一姐。
"公司是拿我填坑吧。"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陈述句。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王哥没有否认，只是从桌上拿起那份合约递到她面前，纸张是新打印的，边角还很锋利。合约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画着一道横线，线下面是加粗加黑的四号字——"本人已充分了解节目风险，自愿参与录制，一切后果自行承担"。
林薇薇接过笔，拧开笔帽的动作很慢。
她想到奶奶。疗养院这个月的账单还没付，下个月也没有着落。公司停了她所有通告，退圈是迟早的事，但没有通告就没有钱，没有钱奶奶就只能在病房里躺着等药。
"行。"她低头签了自己的名字，笔画干脆利落，"我去。"
她把笔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王哥在身后叹了口气，语气不辨真假地说了一句："薇薇，别恨公司。"
林薇薇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
"恨你干嘛？"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的灯照着半边脸，"路是我自己选的。"
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小周还在帮她收拾东西。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被装进一个化妆箱里，小周手上的动作飞快，嘴唇抿得发白。
"我自己来吧。"林薇薇走过去蹲下来，开始把首饰盒里的东西往袋子里倒。耳环项链手链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响得像在下雨。她把这些东西倒了满满一袋子，拉上拉链，往旁边一推。
小周终于忍不住了，蹲在她旁边小声问："薇薇姐，那个节目……真的会死人？"
"概率的事，谁知道呢。"林薇薇把最后一只口红掰断了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死不了就活着回来，死了就一了百了——怎么着都比在这儿给人当靶子强。"
她说话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小周却红了一圈眼眶。林薇薇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哭什么，我又不是去送死。我命硬着呢。"
当天晚上，林薇薇去了疗养院。
奶奶住在靠窗的那张床，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焉掉的康乃馨，上周末她来的时候插的。奶奶正戴着老花镜看一沓旧报纸，听见脚步声就抬起头，笑纹从眼角一直蔓延到鬓边。
"薇薇来了？吃饭了没有？"
"吃了。"林薇薇扯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伸手把奶奶手里的报纸抽走，"别看了，对眼睛不好。"
"我看你上电视呢，"奶奶把报纸折好压在枕头下面，像藏什么宝贝，"你上回那个节目，我看了，跳得特别好。旁边那个女的唱的什么呀，难听死了。"
林薇薇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奶奶看的是一周前那期"黑脸综艺"，在***眼里，什么都是她孙女最好，别人家的孩子什么都不是。
"奶奶，"她握住***手，老人的皮肤松软温热，指节微微有些变形，"我过两天要出个远门，录节目。可能……可能有一阵子不能来看你。"
奶奶拍拍她的手背："去吧去吧，年轻人要多闯荡。我在这儿好着呢，护士小张天天给我带苹果，我都吃胖了。"
林薇薇低下头，额头抵在***手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她没敢开口说话，怕一张嘴声音就碎了。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把窗框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病房的白色被单上。
她坐了半个小时才走。临走前奶奶叫住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个红包，塞到她手里："拿着，出门在外要花钱的。"
林薇薇攥着那个红包，厚厚一叠，全是旧的十块二十块的票子。奶奶攒了多久，她不知道。她没推，收进口袋，俯身抱了抱奶奶，凑在她耳边说："等我回来，给你买条新围巾。"
"买什么围巾！你攒着钱买房子！"奶奶笑着拍她。
她走出了疗养院大门才把红包拿出来，攥在手里，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没有星星，城市的光污染把夜空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色。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红包妥帖地放进包内层，拉好拉链。
《无限人间》的录制通知在她手机里躺着，上面写着一行字：请于明日上午九时前抵达集结点，迟到者视同放弃资格，合约违约金自动生效。
违约金是三千万。
林薇薇把手机锁屏，上了出租车。后视镜里，疗养院的大门越来越远，渐渐缩成一个小点。
第二天的集结点在一栋看起来完全不起眼的写字楼地下三层。
林薇薇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她打量了一圈：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肌肉男正对着墙壁做拉伸；两个手挽手的网红脸女生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戴着蓝牙耳机在讲电话，语气急迫，好像在跟谁解释他"真的只是去参加一档真人秀"；还有几个人三三两两地站着，眼神警惕，谁也不跟谁搭话。
林微薇找了个角落站着，低头翻了翻节目组给的电子手册。手册很简略，只说了"传送空间"会在集结点准时开启，其余什么信息都没有。
九点整，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写字楼地下的水泥地面上浮现出一圈银白色的光纹，光纹向外扩散，像有人在平静的水面投了石子。那些光纹旋转着亮起来，最终在房间正中央形成一个椭圆形的白色光门，边缘跳跃着细碎的电流。
林薇薇身旁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骂了句脏话。
光门里走出来一个人——说"人"可能不准确，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宽大卫衣的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头发是浅浅的银灰色，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他走到光门前面站定，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毫无起伏，像在读一本说明书。
"欢迎各位来到《无限人间》节目现场。我是新手引导员，代号阿九。传送门将在三分钟后开启，请各位有序进入。"
"等、等一下！"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举着手往前走了一步，"节目组之前没有说过有什么传送门！这不是真人秀吗？"
阿九咬碎了棒棒糖，嘎嘣一声，然后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合同第十七页第三款，节目录制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虚拟实景、时空传送及意识投射，你有签字。"
中年男人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林薇薇靠在墙上，双臂抱胸看着这一幕。她突然有点佩服自己——昨天晚上看那份合约的时候，她居然真的把十七页一个字一个字读完了。当时只觉得那些条款写得鬼扯，什么"时空传送"什么"意识投射"，她想这节目组吹牛吹得还挺有想象力。现在她发现，人家不是吹牛。
"死亡率百分之七十八。"阿九又开口了，语气还是在念说明书，"每次副本通关率视玩家表现而定，存活玩家可获得积分、技能及最终奖励。最终奖励为——一次改变现实的机会。"
改变现实的机会。
这四个字一出来，现场所有人都安静了。林薇薇看见那个西装男摘下了蓝牙耳机，两个网红脸也不**了，肌肉男停下了拉伸动作。
"改变什么现实？"有人问。
阿九歪了歪头，像在理解这个问题，然后他说："你想要的任何现实。"
光门在这一刻猛然扩大，银白色的光吞没了整个地下空间。林薇薇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攥住往某个方向拽去，失重感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她的脚重新踩到了地面——坚硬、冰冷、是打磨过的青石板。
耳边的声音从传送的嗡鸣变成了风声、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戏曲唱腔。
她睁开眼。
眼前是一座**时期的老宅院，雕花门廊，青瓦白墙，屋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纸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囍"字。天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牛仔裤和卫衣已经不见了，换了一身大红嫁衣，袖口绣着金线鸳鸯，裙摆层层叠叠铺下来。她的手腕内侧多了一行银色的小字——
"玩家007号，林薇薇。角色：替身新娘。"
四周此起彼伏地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其他十九个人也陆陆续续出现在她周围，每个人都换了一身**装束。有人穿着丫鬟的衣服，有人穿着管家制服，有人穿着马褂长衫。
林薇薇抬眼去找，一眼就在人群最边缘看见了沈酌——虽然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他叫什么。那男人身形颀长，一身深灰色的改良长衫衬得他肩宽腰窄，正低头看着自己腕间的那行字。他似乎感知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来，目光精准地穿过七八个人落在林薇薇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没什么表情，但那一眼让林薇薇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甜得发腻的声音："姐姐！"
林晚晚小跑着过来挽住她的手臂，仰着脸笑得天真烂漫："太好了我们在一起！我害怕死了，有姐姐在我就不怕了！"
林薇薇看着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也笑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晚晚的手背，声音温温柔柔的："别怕，姐姐保护你啊。"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林晚晚，她的继妹，三个月前刚刚签约了她前经纪公司，签约当天的通稿写得明明白白——"新人林晚晚，被业内人士称为小林薇薇，前途不可限量。"
林薇薇的笑意从嘴角延伸到了眼底，但那份温度并没有真正抵达眼睛深处。她余光扫了一眼远处的沈酌，那男人已经收回了目光，正迈步往宅院正门走去，背影挺拔，步伐从容，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被传送进未知副本的人。
正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靛蓝色旗袍的中年女人，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眉眼细长，嘴角下垂着，看人的目光又冷又沉。她在门槛上站定，扫了门外二十个人一圈，最后落在林薇薇身上——具体地说，是落在林薇薇那身大红嫁衣上。
"替身新娘到了？"中年女人的声音像砂纸刮过铁皮，"进吧，林家等你们很久了。"
她侧身让开门口，老宅深处的戏曲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闷的锣响——咚——咚——咚——像是丧钟，又像是催命的鼓点。
林薇薇抬脚迈过了门槛。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一串白色纸钱被风吹起来，飘飘摇摇地散了一地。
她忽然想起来，昨天王哥递给她合约的时候说了一句"年轻人多闯荡闯荡"——她当时觉得敷衍又恶心，可现在她站在林家老宅的院子里，听着身后吱呀一声大门合拢，她想的是：
王哥可能真没说假话。
她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有比这更"闯荡"的时候了。
她抬步跟着人群往里走，耳边忽然掠过一阵极轻极细的风声，带起一声像叹息又像呜咽的余响。
她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那扇已经紧闭的朱红大门，门板上钉着两排铜钉，闪闪发亮，什么异常都没有。可她分明觉得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有人在叫她，用一种很旧很旧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