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透明培养舱内，淡蓝色的营养液泛着微光。
金威睁不开眼，也说不了话。口鼻被呼吸面罩牢牢扣住，气泡从面罩边缘咕嘟咕嘟往上冒。他能听到外面的声音，有键盘敲击声、仪器滴滴声、还有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响。
“1335号生命体征稳定，脑神经连接正常。”
一个毫无感情的女声在播报。
金威在心里数了数。三十七，这是第三十七次听到这句话了。每次“测试”结束，他都会短暂恢复意识，然后又被注射药物沉入黑暗。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
培养舱外传来另一个声音，是个男研究员，语气轻松：“1335号今天状态不错，上传率比昨天高了两个百分点。”
“别高兴太早，”女声回应，“上周857号上传率冲到41%，然后脑死亡了。”
“那是因为他体质不行。这批实验体里，1335号和1747号的匹配度是最高的。”
金威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匹配度？上传率？他们在对自己做什么？
他拼命想动，想睁开眼，但身体像是被焊死在舱内，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只有耳朵能接收到外界的信号，还有恐惧。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右侧传来，隔着舱壁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1335号。
“1335号生命体征异常！脑电波崩溃！血压在降！”
“记录数据！快！”
“来不及了，他在抽搐……七窍流血了！”
金威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个每天和他“隔舱相望”的邻居，那个偶尔会敲一敲舱壁、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的那个人，死了？
“1335号生命体征归零，确认死亡。记录最终数据。”
没有人叹息，没有人沉默。键盘声继续响起，仿佛刚才消失的不是一条命，只是一组失效的数据。
金威想吐，但营养液灌满了他的胃，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想起了三天前，或者说，他以为的三天前。
手机上收到一封邮件，红色的标题写着“恭喜”。
“恭喜您获得《剑影少年心》VR游戏内测资格！本次内测为线**验，请于指定时间前往星辰科技大厦签到，将有专属设备赠送。”
金威是个骨灰级游戏宅，看到“内测资格”四个字就走不动道的那种。他二话没说打车去了星辰科技大厦。
一套全新的VR设备，戴上那一刻有多激动，现在就有多绝望。
通电后进入的不是游戏界面，而是一道电流穿过全身。
醒来就在培养舱里。
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三天前。也许更久。也许他已经在这里泡了三个月。
“开始链接1747号实验体数据。”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1747号生命体征稳定，脑神经连接正常。”
屏幕上的上传率数据如火箭般蹿升，一下子突破了50%、60%。
“天呐！”女研究员惊呼，“1747号今天的上传率怎么这么高，上次才43%啊，不会是系统出错了吧？”
“不可能，1747号用的载体是最新研发的XZ-6智慧体，不可能出错的！赶紧上报！”男研究员大喊。
说话间，上传率已经突破了90%，速度稍有下降，但没有停下的迹象。
女研究员赶紧跑到墙边，拿起通讯器，准备呼叫，屏幕发出一道强烈的光。
“上传率100%！时空通道启动！”机械音响起。
“什么情况？谁启动了传送阵列？”
“不是我们启动的！是系统自行启动的！”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红色灯光疯狂闪烁。
“警报！时空裂缝稳定性下降，预计三十秒后崩溃！”
“警报！时空裂缝稳定性下降，预计二十五秒后崩溃！”
“警报！时空裂缝稳定性下降，预计二十秒后崩溃！”
“快撤！裂缝崩溃会把这整层都吞掉！”男研究员大喊。
“可数据都还在里面！1747号实验体的数据是绝密的，没有云端备份！”
“这时候了还管什么数据，一个月才几千块工资玩什么命啊！赶紧走！”
脚步声杂乱起来，有人在大喊，有人在骂脏话。再也没有人用那种冷漠的、像机器人一样的语气说话。他们在逃命。
培养舱的锁扣在震动中开始松脱。
金威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舱门。
“咔嗒——”
舱门弹开，营养液哗地涌出去，金威连滚带爬跌出培养舱，呼吸面罩被扯掉，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他第一次觉得空气是这么奢侈的东西。
地上全是水，湿滑冰冷。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生中从未见过的画面。
前方十米处，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裂缝边缘泛着紫色和蓝色的光，像极光被压缩成了一条线。裂缝在不断扩大，周围的一切都在被往里吸，纸张、仪器、还有一具被遗弃的担架。
“那是……什么？”
金威的身体在发软，但他知道，不跑就是死。
他咬牙爬起来，赤脚踩在碎玻璃上，钻心的疼。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向反方向的楼梯口跑去。
“拦住1747号！”
身后有人喊。
金威回头一看，一个白大褂正指着他，但那个人自己被裂缝吸得站不稳，根本没力气追。
金威继续跑。
然而就在他跑到楼梯口的那一刻——
裂缝猛然炸开。
整个楼层的重力仿佛瞬间消失，金威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往后拽。
他拼命抓住楼梯扶手，但手指一根根滑脱。
“不——！”
他被吸进了那片紫黑色的光里。
身体像是被丢进了绞肉机。每一寸皮肤都在撕裂，骨头在咔嚓作响，他听得到自己的惨叫声，但那声音很快就被空间的嗡鸣吞没。
意识在消散。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彻底消失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懒洋洋的。
带着一丝不耐烦。
还有点嫌弃。
“啧，又一个倒霉蛋。”
金威来不及想这是谁的声音，黑暗就吞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