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躯归墟
现代言情《元躯归墟》,讲述主角林砚林曦的爱恨纠葛,作者“纸韵风华”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林砚在病理科门口站了七分钟。七分钟里,他看了三次手机。第一次是十点二十七分,第二次是十点二十九分,第三次是十点三十二分。每次间隔都一样。他习惯精确,习惯让所有事都在轨道上运行,包括等待。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墙根,手里的挂号单被他揉成了一团湿漉漉的纸。偶尔有人推着病床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缝隙时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像某种钝器在敲打鼓膜。林砚没有转头看。他的视线落在病理科那扇磨砂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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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林砚在病理科门口站了七分钟。
七分钟里,他看了三次手机。第一次是十点二十七分,第二次是十点二十九分,第三次是十点三十二分。每次间隔都一样。他习惯精确,习惯让所有事都在轨道上运行,包括等待。
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墙根,手里的挂号单被他揉成了一团湿漉漉的纸。偶尔有人推着病床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缝隙时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像某种钝器在敲打鼓膜。林砚没有转头看。他的视线落在病理科那扇磨砂玻璃门上,门楣上贴着四个宋体字:领取报告。
玻璃门开了,护士探出头,喊了一个名字。不是他的。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十点三十三分。比他预想的晚了两分钟。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半圈,什么也没点开,又锁了屏。锁屏壁纸是林曦去年考上大学时拍的照片,笑得看不见眼睛,手里举着录取通知书,**是家里的旧沙发。沙发左边的扶手上有个洞,是父亲摔烟头烫的。离了婚之后那个洞还在,母亲没补,说懒得。
"林砚。"
护士喊了他一声。
他站起来,走过去。动作不快不慢,脊背挺直。他把就诊卡递进窗口,护士从一沓报告里抽出最上面那张,翻到最后一页,用一个圆形的蓝色印章敲了一行字,然后整份推出来。
"去肿瘤科找张主任。"
林砚接过报告,没有翻。
"他让我直接去?"
"对。张主任交代的。你去就行。"
林砚点了下头,转身朝楼梯口走。肿瘤科在四楼,他没有等电梯。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混凝土腔体里来回弹射。他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才停下来,背靠着墙,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蓝章印的字有些洇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合上报告,继续往上走。
四楼肿瘤科的候诊区坐满了人。有老头老**,有中年夫妻,也有几个看起来比林砚还年轻的。一个剃了光头的女孩蜷在塑料椅里,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熊,熊脑袋上绑着一条褪色的粉色丝带。**妈在给她剥橘子,橘子皮一片一片地搭在膝盖上的塑料袋里,摆得很整齐。
林砚在护士台报了名字,被带进一间诊室。张主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屏幕上已经调出了林砚的全部检查结果。他让林砚坐下,然后沉默了几秒钟。
"报告你看了?"
"看了。"
"那我不绕弯子。"张主任摘下眼镜,揉了一下鼻梁,"**细胞瘤。晚期。已经发生了多处转移,肺、肝、骨,都有。手术没必要做了。放化疗……效果也不会太好。你也是学医的,我不跟你兜圈子——"
"多少时间?"
张主任看了他一眼。
"三个月左右。运气好能拖到半年。但是……"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林砚,你是咱们学校的学生,我算你半个老师,我说句实话。做好心理准备。"
林砚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知道了。谢谢张老师。"
他站起来,把凳子推回原位。走到门口时,张主任叫住他:"你家里……需要我帮你联系吗?"
"不用。"
"那你——"
"我自己能处理。"
他说完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那个抱毛绒熊的女孩正在被妈妈推进检查室。熊从她怀里掉在地上,沾了一点灰。她没力气去捡。林砚路过时弯腰把熊捡起来,拍了两下灰,轻轻塞回她怀里。女孩看了他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没说话。
林砚也没说话。他走出肿瘤科,下到一楼,穿过门诊大厅,出了医院大门。
十一月初的阳光很薄,落在地上像是隔了一层纱。他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下眼,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曦发来的微信:"哥,周末回来吃饭吗?妈做了红烧排骨。"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有事。"又**。重新打了三个字:"尽量回。"发送。
他在台阶上又站了两分钟。然后转身,没有回学校,没有回宿舍,去了学校对面那家他从来不去的小面馆,点了三两牛肉面,吃完,付钱,走了。
那天傍晚他去了天台。
他们学校三号楼的楼顶是常年锁着的,但锁是老式挂锁,底下垫个砖头就能卡开。他不知道这个事,是室友王哲告诉他的。王哲说天台能抽烟,没人管。林砚不抽烟,但他记住了那把锁怎么开。
他坐在天台边缘,两条腿悬在外面,脚下十几层楼高的风从裤管灌进去,凉得刺骨。他把报告折成四折塞进内兜,然后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三年没打过的号码。
父亲。
他停了一秒。然后点开短信,打了一行字:"爸,我生病了。晚期。你不用做什么,但林曦之后几年的学费,我想麻烦你。"
发完,关机。把手机放在旁边一臂远的地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他口袋里永远有笔。然后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两张一百块、一张***、一张门禁卡、一张学生证。他把***和一张写好的纸条用防水袋封好,压进外套内袋。又想了想,抽出来,把学生证也塞了进去。
那张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给林曦交大三学费。别找哥了。"
做完这些,他在天台上坐了很久。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没整理。远处城市的光一点点亮起来,从灰蓝色变成深蓝色,再变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他想起以前病理课上老师放的一张PPT:一个癌细胞的电镜照片,表面全是突起的微绒毛,像一只愤怒的海胆。
老师当时说:"它不在乎。它只负责复制自己。"
林砚当时在想,它也不想的。它也只是出了错。
十一点十四分,他起身下楼。第二天早上六点,他照常去了医院——陪一个他不认识的、在儿科病房住着的白血病小女孩。
林砚不认识那个小女孩。三天前的傍晚他去儿科轮转,路过病房区,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床上看动画片,iPad的电量显示只剩百分之三,找不到充电线。他帮她找了一圈,最后在护士站抽屉里翻到一根安卓线。小女孩说谢谢哥哥,我叫小满。
之后两天他下了课都会去看她一眼。有时候带一颗橘子,有时候不带。她总是笑,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妈说移植已经排上队了,就是贵。
林砚没说什么。他走之前把口袋里所有的现金——三百七十块钱——塞进了她枕头底下。那会儿她睡着了,呼吸很浅,像一只正在努力活着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