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飞了一千八百公里去找异地恋五年的江野辰过中秋。
暴雨天，排队三小时求了个平安符，又在机场等了三小时。
他到的时候连车都没下，
“快上来，赶时间。”
我拉开车门，副驾的座椅被调得很矮。
后视镜上挂着个月亮形状的拼豆挂件。
车子猛地驶过减速带，我额头重重磕在前方。
他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护住的不是我，而是那个挂件。
我捂着额头，想把平安符也挂上去，手刚伸过去就被他拦住。
“别弄坏了，公司实习的那个小姑娘哭起来我哄不好。”
悬着的心骤然下沉。
默默将手心的平安符，捏紧，放入口袋。
到了他家楼下。
“有个饭局推不掉，你自己上去。”
我刚下车，手机恰好弹出一条备忘录同步提醒。
要陪小姑娘过中秋，否则又要闹了。
打开他家的冰箱，里面放着一盒手工月饼。
盒盖上贴着张便利贴：小姑娘中秋快乐。
他忘了拿。
她哭他就心疼，她闹他就妥协，她做的丑东西他当宝贝。
而我乖，我不哭，我飞一千八百公里也不喊累。
所以她比我难哄。
所以我活该被怠慢。
………………
我把那盒手工月饼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餐桌正中间。
便利贴上是江野辰的字迹：小姑娘中秋快乐。
我关上冰箱，去找拖鞋。
鞋柜里多了一双粉色棉拖，小我一码，鞋面绣着一只兔子。
我的灰色拖鞋被挤在最底层，落了层薄灰。
茶几上散着几颗橘子糖。
洗手间架子上，多了一支草莓味唇膏。
一千八百公里。
三小时暴雨。
三小时候机。
换来一个处处是别人痕迹的房间。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野辰。
“冰箱里有吃的，自己热一下，我晚点回来。”
我回了个“好”。
没问几点，没问跟谁，也没问饭局能不能推。
我把平安符从包里拿出来，攥在手心。
红绳被雨水泡得褪了色。
排队时，前面阿姨问我求什么。
我说，求他平安。
阿姨笑。
“小姑娘真乖。”
我把平安符放进玄关的杂物碗里，跟钥匙、硬币、一颗橘子糖混在一起。
凌晨两点十七分，门锁响了。
江野辰带着一身酒气进来，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垮。
他看见客厅亮着灯，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等你。”
他没接话，踢掉皮鞋走过来，身上混着火锅味和甜香水味。
他从身后圈住我，下巴搁在我颈窝。
“今天太累了。”
他闷声说。
“还是你在身边省心。”
不是想我，是省心。
他的呼吸很快均匀，半梦半醒地蹭着我的脖子。
我没动。
他右手攥着手机，屏幕没锁，停在聊天框。
最后是一张**，她撅着嘴比心。
“**哥中秋快乐，今天的月亮好圆，可惜没有你陪我。”
他回了摸头表情包。
“乖，下次陪你。”
下次。
他对我也总说下次。
“下次我去找你。”
“下次我请假。”
“下次中秋我一定回去。”
五年了，他给我的每一个下次都没有兑现过。
她的“下次”，他却连夜赶去兑现。
我轻轻掰开他的手，扶他到沙发上躺好，拿了条毯子盖上。
路过玄关时，我看见他手里还攥着个塑料袋。
我打开。
里面是一盒超市打折的散装月饼，生产日期在上个月。
减价标签上，原价二十八，折后九块九。
冰箱里那盒手绘星空盒，光盒子就值一百多。
第一个异地中秋，他在电话里说：
“安安，我跑了三条街才买到蛋黄豆沙，明天寄给你。”
那块月饼到的时候碎了一角，我吃得一口不剩。
现在他有钱给别人买手工定制，给我的却是临期打折的九块九。
不是买不起。
是想不起。
我把那盒散装月饼热了热，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掉。
对面那盒写着“小姑娘中秋快乐”的手工月饼，安安静静躺着。
他的手机又震了。
我没看。
我站起来洗了手，走进卧室。
关灯前，我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一沓泛黄的车票。
五年，三十七张。
每一张都是我飞向他的单程票。
他从来没有飞向我。
我把车票摞整齐，压在枕头下面。
明天，我要把平安符挂到他车上。
我排了三个小时队，淋了一身雨。
它总得有个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