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二十七岁离婚那年,带着三岁的女儿去给赵伯良当住家保姆。
他六十二岁,退休在家,开出的工资是每月一万三千八。
还允许我把女儿一起带过去。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命好。
一个离异女人,能遇上这么厚道的老人,是老天赏饭吃。
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后来十七年,我没再改嫁,没再换工作,把他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直到他儿子从国外回来。
第二天,赵伯良把一张***推到我面前。
“许芸,你走吧。”
我愣住。
他看都不看我。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我第一次进赵伯良家,是抱着我女儿进去的。
那天也是下雨。
楼道里潮乎乎的,墙皮有些发黄,声控灯亮一下灭一下。
我一手抱着睡着的念念,一手拎着一个蛇皮袋。
蛇皮袋里装着我全部家当。
两身换洗衣服,一包尿不湿,几本念念喜欢的旧绘本,还有离婚证。
中介大姐站在门口替我敲门。
“赵叔,人我给您带来了。”
门打开时,我先闻到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赵伯良站在门里。
他个子不高,头发白了一半,穿一件洗得发软的灰色毛衣。
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还拿着一张报纸。
他看见我怀里的孩子,愣了一下。
中介大姐立刻解释。
“她情况特殊,离婚了,孩子没人带。
但人很勤快,我跟您保证,做饭洗衣收拾屋子,都没问题。
您要是介意孩子……”我抱紧念念。
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前面已经有三户人家拒绝了我。
第一家女主人说,小孩子吵,影响老人休息。
第二家男主人盯着我看了很久,说住家保姆带孩子不方便。
第三家更直接。
“你这种离过婚的,麻烦多。
工资开低点还行。”
那时我身上只剩四百二十块。
**不给抚养费。
我娘家弟弟要结婚,我妈劝我别回去添乱。
我抱着念念在火车站坐了一夜。
她发烧,我不敢买贵的退烧药,只能用湿毛巾一遍遍擦她额头。
所以赵伯良那一下沉默,几乎把我压垮。
我赶紧说:“赵叔,孩子很乖的。
她不哭闹,我白天做事的时候就把她放在房间里。
要是您觉得不方便,我工资可以少一点。”
赵伯良看着我。
又看了看怀里的念念。
念念睡得不安稳,脸烧得发红,小手揪着我的衣领。
他把门开大。
“先进来。”
我没动。
中介大姐推了我一下。
“还愣着干啥?”
我抱着孩子跨进门。
屋子不算大,三室一厅。
家具都是老式的,棕红色木柜,墙上挂着一只走得很慢的钟。
客厅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叶子很干净。
可厨房乱。
水池里有两个没洗的碗,灶台上放着一锅没喝完的粥,锅边干了一圈。
赵伯良指了指小房间。
“那间给你和孩子住。”
我以为自己听错。
“赵叔,您同意我带孩子?”
他把报纸折好,放到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