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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子约APP规定，一个家只允许有一个十年签和五年签。
作为长女，妈妈叮嘱我需要有长姐如母的心胸，懂得礼让。
于是在我五岁那年，妹妹出生了，我的十年签变成了五年。
我在亲子约的家庭排名往后靠了一位。
又过了三年，弟弟出生了。
我的五年签只能改成年年续签。
直到今年暑假，妈妈发消息让我回来。
我坐了一晚上硬座，满怀欣喜回到家，看见他们正拉着行李箱讨论旅游的事。
四个人见我齐齐一愣。
我鼻子一酸，以为自己的付出终于被看见。
“这是你们给我的惊喜吗？”
爸妈脸色顿时僵住。
妹妹笑着打圆场：“姐，车就五个座，剩下那个位置团团还要坐呢。”
团团是家里养的一条金毛。
它正冲着我摇尾巴。
妈妈没看我，语气很淡。
“让你回来是为了续亲子约，续完记得找个班上，家里没你的房间。”
旅游计划没有我，房间也不属于我。
这一刻，续了十二年的亲子约，我忽然不想续了。
……
妈妈给我发消息时，我刚拿到实验室的公派交换生候选名额。
导师秦老师看我犹豫的样叹了口气：“你确定不去？机会难得，名额只保留三天。”
而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妈妈发来的那句：
暑假回来一趟，家里有事。
我心一下子软了。
这是她这半年第一次主动叫我回家。
我以为，妈妈终于想起我了。
于是我婉拒了秦老师，推掉工作实习，赔了房东押金，坐了一夜硬座赶回去。
下车时天刚亮，我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家楼下。
里面有妈****仪，爸爸念叨很久的鱼竿，妹妹喜欢的裙子，还有弟弟吵着要的乐高。
刚准备上去，就看见旁边的小轿车站着几个熟悉的人影。你
妹妹拖着行李箱跑来跑去，弟弟抱着狗喊：“这次去**我要骑马！”
妈妈一边检查证件，一边催爸爸：
“快点，别误了飞机。”
我站在玄关，眼角一酸。
过去每年寒暑假，爸妈都会带着弟弟妹妹去旅游。
他们嫌我学校太远，从来不通知我。
而今天，这份邀请终于降临到我身上。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们定就好，我去哪都行。”
妹妹愣了愣，随即笑着说：
“姐，你不会以为我们是等你回来一起玩吧？车坐不下了。”
一旁的弟弟抱紧怀里的狗，委屈地看向我：
“团团要坐后排，它晕车，不能放后备箱！”
原来他们的旅行计划里，没有我。
我求救性地望向妈妈。
只要她说一句话，哪怕只是解释一句，我都能替他们找借口。
可她却避开目光。
“回来了？你的亲子约快到期了，趁今天续一下。”
我怔住。
爸爸已经沉下脸。
“行了，你都多大了，还跟狗争位置？”
我攥着礼物袋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原来在这个家里，连狗都有固定的位置。
我没有。
妈妈余光扫了眼我手里的东西，指了下电梯的方向。
“东西先拿上去，拎着挡路了。”
我一路抱着这些礼物回来，怕磕了碰了，连手臂发麻都没舍得放下。
可他们连手都没伸一下。
妈妈低头看了眼时间，直接拿过妹妹手中的行李塞进后备箱。
还不忘吩咐我：
“我们出去十天，你正好帮忙看家，续完约就自己找地方住，等我们回来就赶紧走，家里现在没多余房间。”
我没说话。
我的房间在考上大学那年就被改成了书房。
妈妈说我不常回来，留着也是浪费，不如给弟弟妹妹作为书房。
弟弟放下怀里的狗，配合着点头：“书房还要给我上网课，姐你要是硬要留下来，可以去宾馆。”
而等了半天的爸爸也不耐烦地坐到驾驶位，没有给我半分多余的眼神。
“一回来就摆脸色，**叫你回来续约，别到时候说我们没提醒，又在那哭天喊地。”
他说完扔给我一份他们已经签好亲子续约的文件。
我忽然说不出话。
光有文件其实不够，还需要一堆手续证明父母与子女双方之间是自愿续约的。
这些年续约的事都是我来操办，爸妈早忘了这些事。
从前每一年，亲子约快到期，我都会提前买票回来处理。
哪怕**，哪怕发烧，哪怕只为了他们在手机上确认一下，我也觉得安心。
好像只要那个关系还在，我就还是这个家里的人。
可这一刻我才明白。
不是亲子约快过期了。
是他们早就不需要我了。
车子驶出小区时，妈妈从车窗里探出头：
“记得关好门，别乱动你弟的东西。”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越来越远。
手里的礼物袋勒得掌心发疼。
这时，手机震了下。
是秦老师发来的消息：
公派交换生名额今晚截止，你真的不再考虑吗？
我低头看了很久。
风声从耳边擦过，吹得眼眶发酸。
可我没有哭。
我只是觉得很累。
攒了很多年的期待，在这天突然空了。
当我打开亲子约，看见续约提醒还挂在首页。
以前我最怕它过期。
现在，我第一次没有点进去。
我退出页面，回复秦老师：
老师，我愿意去。
既然这个家没有我的房间。
也没有我的位置。
那我便远走高飞，不当他们眼中的累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