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雍，景和三年，秋。
京城运台西廊的抄录房里，霉味混着墨香缠在一处。李清源伏在案前，笔尖蘸着松烟墨，逐字誊写着面前泛黄的**簿。
廊外传来靴声，紧接着是管事不耐烦的呵斥：“李清源，这批污损的旧簿没人肯碰，你拿去整理了。记住，只许誊抄明面条目，内里的气运线不许碰，沾了邪祟晦气，没人给你收尸。”
一摞封皮发黑的簿子 “咚” 地砸在案头，尘土飞扬。
李清源放下笔，点头应了声 “是”，神色平静。
他来运台三年，始终是最底层的抄录吏，做最脏最累的活，拿最少的俸禄。原因无他 —— 他是天生的空白命格。
大雍王朝，气运有形。
庶民青气运身，士人白运加身，官员红运罩顶，权贵紫运缠身，帝王坐拥金龙气运。**设运台，掌天下气运簿，核定科举官运，稽查窃运邪术，维系王朝气数。
常人皆有气运，或厚或薄，或清或浊。唯独李清源，周身气脉空空如也，无青无白，如同一截枯木。
运台之人最忌无运者，说这种人是 “天弃之人”，靠近了会沾走好运。三年来，人人对他避之不及，脏活累活全推给他。
李清源却清楚，空白命格并非天弃。
他指尖抚上那摞污损的旧簿，封皮上的黑气像是活物，顺着指尖往皮肉里钻。换做寻常吏员，此刻早已头晕目眩，回去少说病三天。可李清源只觉指尖微凉，那点邪祟黑气钻进他体内，如石沉大海，瞬间被空荡的气脉吞噬得干干净净。
无运，便不受气运反噬，也不惧邪运污染。
他翻开最上面一本簿子，扉页上写着 “顺天府怀柔县**簿”，内里纸张多处发黑晕染，原本该清晰的气运线歪歪扭扭，多处被人刻意涂改过。
按照运台规矩，这种被邪术污染的簿子，本该送去焚化炉销毁。可今年北边闹灾，运台人手不足，管事偷奸耍滑，竟让他这个无运吏员来 “整理”。
李清源指尖顺着模糊的气运线划过。
就在指尖触到那道扭曲黑线的瞬间，他眉心微微一热。
眼前骤然变了模样。
泛黄的纸页上，原本浑浊的黑气层层褪去，底下被掩盖的气运线清晰浮现 —— 一条本该平缓绵长的**线，在三年前陡然出现一个缺口，大半青白色的民生气运被人硬生生截走，接上了一道阴邪的黑丝，顺着地脉不知流向了何处。
不仅如此，簿子边角处，还藏着一枚极淡的血色指印。
“窃运术。”
李清源低声自语。这不是普通的污损，是有人以邪术盗取一县民生气运，再污染运簿掩盖痕迹。
他正要细看，抄录房的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穿青袍的年轻吏员慌慌张张跑进来，冲着里间的王主事喊道：“主事！不好了！前科状元柳大人，今早突然在府中暴毙了！运台司正大人发火了，让您赶紧带着柳大人的官运簿过去！”
王主事脸色骤变：“柳乘风？上个月刚升的翰林院侍讲，怎么突然暴毙？他的官运簿我看过，红运鼎盛，至少还有三十年官运！”
“谁说不是呢！” 青袍吏员急道，“仵作查了，无病无伤，像是气运突然被抽干了一样！司正大人说，怕是有窃运邪祟混**城了！”
王主事慌忙翻找柜中官运簿，翻了半天，手忙脚乱间碰掉了一摞卷宗，脸色越发难看：“柳乘风的官运簿呢？上周明明归档在这……”
李清源抬了抬眼。
他早上整理归档簿册时，见过那本官运簿，被人错放进了废簿堆里。他本不想多事，可想起方才**簿里的窃运痕迹，指尖微微顿了顿。
“王主事，” 他开口，声音清冽，“柳侍讲的官运簿，在左侧第三层废档格里。”
王主事一愣，随即顾不上深究，连忙过去翻找，果然找出一本朱红封皮的簿子。他来不及多想，抓着簿子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猛地停住，回头看向李清源，眼神复杂。
“你跟我一起去。”
李清源微怔。
“司正大人问起，你就说你发现的簿子。” 王主事语速极快，“记住，少说话。你这无运的身子，说不定…… 能派上用场。”
李清源合上面前的**簿，起身跟上。
他知道，自己这三年的沉寂，或许要到头了。
抄录房外，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廊檐。没人注意到，这个周身毫无气运的年轻吏员，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转瞬即逝。
空白命格，不是天弃。
是天选的勘运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