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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嫁第五年的中秋节，从没进城的爸爸按响了我家门铃。
他灰头土脸地冲我笑，背上背着亲手种的蔬菜瓜果。
放下东西，他刚接下我递过去的拖鞋，顾景川就开口提醒。
“东西送了就赶紧回去吧。”
每年中秋顾景川都会将青梅一家接过来，说要吃团圆饭。
而结婚五年，这还是我爸第一次过来。
我没说话，只是按住手足无措的爸爸，蹲下身给他脱鞋。
婆婆重重放下手里的碗筷，“掐着饭点来的，我们也没给他准备。”
爸爸尴尬地推开我的手，“姑娘，爸就是想你了，能在手机屏幕外能看你一眼，也知足了。”
“地里的活还得干，爸走了。”
爸爸姿态放得极低，我知道他不想让我为难。
没等我爸出门，顾景川的青梅捏着鼻子走过来，用脚踢了踢爸爸带来的编织袋。
“什么垃圾都往家送，又脏又臭。”
她转身去拿酒精喷雾。
爸爸窘迫的红了脸，匆匆钻进电梯。
顾景川温柔地将沈月牵回餐桌。
“吃完饭我陪你处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追了上去。
“爸，我陪你回家过节。”
……
婆婆冷笑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家媳妇中秋节是回自己娘家过的？”
爸爸轻拍我的手，从肩上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工工整整的礼盒：
“上次亲家说我做的月饼不健康，这次来去县城买的，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我打开，这已经是爸爸能买到最好的礼盒了，闻着却远远没有爸爸当年亲手做的老式月饼香。
远嫁的第一年，爸爸寄过来一次亲手做的月饼。
他兴冲冲地给我打视频，“闺女，女婿喜欢吃吗？”
我看着被婆婆扔进垃圾桶的月饼哽咽地说不出话。
她突然挤进镜头，“这种三无产品以后就别弄过来了，我们月月尝了一口就拉肚子了。”
沈月妈妈也跟着附和：“你女儿嫁进顾家这么多年肚子都没动静，想必是之前吃了太多这种不健康的东西。”
爸爸陪着笑挂了视频，从那以后他再没敢寄。
婆婆已经在收拾碗筷，顾景行坐在沙发上给沈月妈妈量血压。
我爸提着礼盒颤巍巍的站在鞋柜旁，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他顿时有些慌乱，又从包拉链的最里层掏出来一张存折递给我。
“爸是农村来的，不知道城里现在时兴啥口味的，
这里有三万块钱，想吃啥就买啥，别委屈自己。”
刚才满屋的辣味，爸爸一定是闻到了。
我从小不能吃辣，但沈月喜欢。
只要她来，餐桌上没有一道菜不放辣椒。
他絮絮叨叨又说了许多话，要我照顾好自己，要我别惦记他。
事无巨细，像是在交代后事。
我脚步一顿，“爸，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愣了一下，随后摆摆手。
“没有没有，这不是一见着你话就多了嘛，行了，你回吧。”
没人有送我爸的意思，更没人想起来我还没吃饭。
玄关门口爸爸送来的东西不见了，垃圾桶里那双还没来得及穿的拖鞋安静地躺着。
这双鞋五年前我就给爸爸买了，今天是第一次拿出来。
沈月捂着口鼻，正拿着一瓶消毒水拼命喷洒。
我打掉她的手，将拖鞋捡起来。
沈月一脸嫌弃，“嫂子，你也太不讲卫生了，别人穿过的拖鞋可全是细菌的。”
我打开鞋柜的门，将拖鞋放进去。
“不是别人，那是我爸。”
